會議室里沉默了片刻。
江若嵐沒有評價孫正陽，只是把義安蘇念案的現場照片攤在桌上，和方芷晴案的現場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老周湊過來看，目光在兩組照片之間來回掃了幾遍，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沉重而冷硬的神色上。
「保鮮膜裹頭，塑膠袋套頭。」他指著兩張照片，「工具不一樣，但原理一樣——都是讓死者在完全無法反抗的情況下緩慢窒息。
這種殺人方式需要時間，需要兇手在旁邊看著。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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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江若嵐把兩張法醫鑑定報告推過去，「口紅印。你們三年前從方芷晴嘴唇上提取的口紅樣本，和我們從蘇念嘴唇上提取的口紅樣本，成分一致。
法國進口的小眾品牌，國內只有三家代理，同色號總共賣出去六十支。」
老周拿起那份鑑定報告看了很久，然後把報告輕輕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
他的聲音沙啞了一些：「三年了。我當時說過，這個兇手會再作案。沒人信我。」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變得異常銳利：
「你們現在查到了什麼程度？」
江若嵐把丁海和周海鵬的情況簡要地說了一遍。
老周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站起來，走到紙箱旁邊翻了半天，從最底下抽出一份裝在透明證物袋裡的文件，遞給江若嵐：
「這是當年我在方芷晴的辦公桌抽屜里找到的一張便簽紙。
上面寫了一串數字，我當時判斷可能是某個電話號碼或者銀行帳號的後幾位，但辦案組沒有採納，說這就是她隨手寫的草稿。
這張便簽沒有被列入正式證據清單，但我一直留著。」
江若嵐接過證物袋，透過透明塑料仔細看著那張泛黃的便簽紙。
紙上用藍色原子筆寫著一串數字，筆跡娟秀，是方芷晴自己的字。
「6222022014001234」，一共十六位。
這看起來確實像一串隨手寫的數字，但江若嵐注意到了便簽紙背面的一個細節——紙的背面印著一個非常模糊的、已經被擦掉大半的鉛筆字，依稀能辨認出是一個「海」字。
方芷晴寫這串數字的時候，下面墊著一張寫了「海」字的紙，筆尖的壓力把那個字拓到了便簽紙的背面。
「6222022014001234。」她把數字念了出來，「這是工商銀行的卡號。工行的借記卡號是十九位，但這是十六位——這是信用卡號。」
她抬起頭，對陸錚說，「去查這個信用卡號，戶主是誰。方芷晴把這串數字寫下來的時候，下面墊著一張寫著『海』字的紙。她可能在記錄某個人告訴她的信用卡信息——而那個人的名字裡帶一個『海』字。」
這個發現讓專案組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兩個小時後，銀行方面的查詢結果回來了。
那張信用卡的戶主叫朱明海，三十歲，新州本地人，在新州市經營一家小型手機維修店。
徵信記錄顯示，朱明海沒有犯罪前科，名下只有這一張信用卡，信用記錄良好，看起來完全是一個守法經營的普通市民。
但陸錚在查朱明海的社會關係時，發現了一條讓所有人都沉默了的連接線——朱明海的手機維修店開在新州沿江區的一條商業街上，而丁海小時候住的那棟國企家屬院，就在這條商業街背後不到一百米的巷子裡。
朱明海和丁海是同一片老居民區里長大的，兩家之間只隔了一棟樓。
更關鍵的是，朱明海和周海鵬也認識——兩人是初中同學。
新州沿江區那所破舊的區屬中學，把這三個來自不同家庭、性格迥異的男孩收在了同一個班上。
而方芷晴，是朱明海信用卡的收款方——便簽紙上那串數字，是方芷晴在記錄朱明海給她的信用卡信息，用於某筆轉帳或支付。
「方芷晴認識朱明海。」
江若嵐的手指在地圖上三個人的住址之間畫了一個三角形，「而朱明海認識丁海和周海鵬。方芷晴被殺之前，跟這三個人的社交圈產生了交集。她的死，和這三個人脫不了干係。」
凌晨一點，新州市局配合專案組對朱明海的手機維修店和住處進行了同步突擊檢查。
朱明海在睡夢中被敲門聲驚醒，開門看到滿走廊的警察時，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試圖逃跑，只是穿著睡衣站在客廳中央，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
民警在他的臥室床頭櫃裡搜出了一部已經關機好幾個月的舊手機，手機外殼上貼著卡通貼紙，是女性使用的款式。
經過技術比對，這部手機的IMEI碼和方芷晴失蹤當天隨身攜帶的手機完全一致。
「這部手機是方芷晴的，為什麼在你手裡？」
審訊室里，陸錚把裝在證物袋裡的手機放在朱明海面前。
朱明海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不停地哆嗦。
他的兩隻手銬在桌面上，手指反覆地絞在一起。
沉默了將近五分鐘之後，他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開口了，像是終於放下了扛了三年的巨石，整個人垮在了椅子上：
「方芷晴……是周海鵬殺的。我當時在場，但我沒有動手。我真的沒有動手。我只是……我只是幫他處理了屍體。」
「從頭說。」江若嵐的聲音冷而平靜。
朱明海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機械的、像是在背誦某段已經排練過無數遍的台詞般的語氣說了起來：
「三年前，周海鵬跟我說他女朋友方芷晴要跟他分手，因為方芷晴發現他在外面還有別的女人。
周海鵬求我幫他勸勸方芷晴，我就把方芷晴約到了我店裡。那天晚上方芷晴來了之後，周海鵬也來了，兩個人吵得很兇。
方芷晴說她要把周海鵬做的事說出去——不是腳踏兩條船的事，是別的事。她用了『犯罪』這個詞。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事，周海鵬從來沒告訴過我。
方芷晴說完就要走，周海鵬追了出去。第二天我才知道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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