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翻了一遍新州案卷，搖了搖頭：
「沒有。但新州案卷里的走訪記錄很不完整，當時辦案的民警只走訪了方芷晴的直系親屬和幾個同事，沒有深入排查她的社交圈。
這個案子三個月後就被掛起來了，之後再也沒有推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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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掛起來？」
陸錚翻到案卷最後一頁，找到了答案。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當時新州市局的刑偵副支隊長在案卷最後一頁簽了一行字——『經多方偵查，未發現有力證據，建議暫緩偵查』。
簽字的副支隊長叫孫正陽，後來調到了省廳，現在是省廳刑偵總隊下面的一個正處級幹部。」
孫正陽。
江若嵐記下了這個名字。
一個三年未破的命案被「暫緩偵查」，三年後同樣的作案手法在鄰市再次出現，又一個女孩死了。
這中間的三年，那個兇手在做什麼？他在哪裡？他有沒有傷害過其他人？
晚上，趙銳那邊傳來了「阿海」的排查結果。
義安和周邊三縣名字裡帶「海」字、年齡在二十到三十五歲之間的男性一共有四百多人，其中有前科的六十七人。
經過逐一比對蘇念的通話記錄和社交帳號，初步鎖定了三個嫌疑對象。
一個是義安本地的小混混，叫劉海濤，二十五歲，有盜竊和尋釁滋事前科，跟蘇念的表哥認識。
一個是石橋縣人，叫周海鵬，二十八歲，有故意傷害前科，曾經在義安打過零工。
還有一個叫丁海，三十一歲，新州人，沒有前科記錄，但曾經是方芷晴的同事。
江若嵐的目光停在了第三個名字上。
丁海，新州人，曾經和方芷晴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公司名叫新州隆盛貿易有限公司，註冊資本五百萬，主營建材貿易。
工商登記信息顯示，這家公司已經在兩年前註銷了。
而方芷晴的案卷里，辦案民警走訪了她的工作單位後，只在筆錄上寫了一句話——「單位同事稱其平時表現良好，未發現異常。」
「就這一句。」
陸錚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一個新入職不到一年的女會計，被殺了之後，辦案民警走訪她的單位，只寫了一句話的筆錄。
連她跟哪些同事關係密切、有沒有跟誰有過矛盾都沒問。這種走訪的深度，跟沒走也差不多。」
江若嵐沒有評價當年的辦案質量，只是說：
「查丁海現在的下落。如果他在義安出現過，調他的行動軌跡和蘇念的行動軌跡做交叉比對。
另外，查他和蘇念是怎麼認識的——新州人和義安的大學生，這兩個人的生活圈按理說沒有交集，如果找到了交集點，就找到了他們之間的連接線。」
兩天後，技術部門完成了案發現場那枚口紅印的完整成分鑑定。
鑑定報告顯示，口紅印中含有一種特殊的色料和珠光添加劑組合，這種組合是法國某小眾品牌的專利配方，在國內只有三家代理商。
該品牌在中國大陸地區發售的同色號產品只有六十支，每一支的銷售渠道都可以追溯到具體地址和購買者信息。
專案組根據這份鑑定，追蹤到了這支口紅的具體流向。
去年十一月份，該品牌的口紅在電商平台上一共賣出了三支同色號的，其中一支的收貨地址是義安市城東老城區。收貨人就是蘇念自己。
也就是說，蘇念嘴上的那枚不屬於她的口紅印，來自一支和她自己買過的口紅顏色相同但並非同一支的口紅。
那枚留在她嘴唇上的印記，來自於另一個擁有同款口紅的人——而這個人就是兇手。
專案組根據這條線索反向追查了另外兩支同色號口紅的買家，一支的買家是一個在省城讀研究生的女孩，案發期間一直在學校沒有離開過，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另一支的買家登記的是一個義安本地的男性——收貨人姓名一欄寫的是「丁海」。
專案組順著丁海這條線往下查，挖出來的東西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深。
丁海，三十一歲，新州人，戶籍地址是新州市沿江區一處老舊國企家屬院。
父母在他十歲那年離異，母親改嫁後帶著他搬到了義安市石橋縣，繼父是石橋縣磷肥廠的工人。
丁海在石橋讀完初中後沒有繼續上學，而是進了縣城一家汽修廠當學徒，後來輾轉做過洗車工、快遞員、夜班保安，每份工作都干不長。
他的社保記錄斷斷續續，最近一份正式工作是三年前在新州市隆盛貿易有限公司當倉庫管理員——正是在那裡，他認識了方芷晴。
方芷晴被殺之後不到半個月，丁海就辭了職，離開了新州。
之後的三年裡，他的行蹤成謎，社保斷繳，銀行卡幾乎沒有使用記錄，名下唯一的手機號也在辭職當月註銷了。
這個人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既沒有離開本省的記錄，也沒有在任何一個城市留下正常生活的痕跡。
專案組分析，他很可能是靠打零工和現金交易維持生存，刻意避開了所有需要實名認證的社會管理體系。
而現在，一支從電商平台追溯到購買記錄的口紅，把他的名字重新拉出了水面。
「一個男人，買了一支幾百塊錢的進口口紅，收貨地址是義安市城東的一個快遞代收點。」
陸錚把電商平台反饋的數據拍在桌上，皺著眉頭說，
「他下單的時間是今年五月份，也就是上個月。收件人寫的丁海，聯繫電話是一個義安本地的手機號。
但這個號碼在蘇念被殺之後就關機了，最後一次基站定位是在城東老城區，離案發現場不到五百米。」
江若嵐拿起那張基站定位圖，手指沿著地圖上紅色的信號軌跡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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