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的班主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姓沈,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眼睛又紅又腫,顯然已經哭過了。
她把江若嵐領進辦公室,一邊擦眼淚一邊說蘇念是個特別乖的孩子,成績在班裡排前三,從來不惹事,跟同學們相處得也很好,想不出會有誰想要害她。
江若嵐耐心地聽著,沒有打斷她,只是在合適的時候把話題引向了蘇念最近的行蹤和社交狀況。
沈老師回憶說,蘇念最近沒什麼異常,就是上個星期請了兩天假,說是身體不舒服。
但她室友後來跟老師說,蘇念那兩天其實不在宿舍,說是回家去了。
江若嵐把這個細節記了下來——蘇念請假「回家」但並沒有回家,她在撒謊,而且在藏匿自己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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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平時循規蹈矩的好學生來說,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巨大的異常。
蘇念的室友叫周小雨,是一個圓臉短髮的女孩,說話聲音小小的,眼圈通紅,顯然還沒有從室友遇害的打擊中緩過來。
她說蘇念最近確實有點不對勁——以前蘇念每天下了晚自習就回宿舍,周末也不怎麼出門,但最近一兩個月她開始頻繁地往外跑,有時候晚上回來得很晚,問她去哪裡她只說是見朋友,但從來沒說過那個朋友是誰。
「她有沒有提過那個朋友的名字?」江若嵐問。
周小雨咬著嘴唇想了很久,忽然說:
「有一次她接了電話之後就匆匆出去了,臨走的時候我問她是誰打的,她說是『阿海』。
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也不是我們學校的。但再問她她就不願意說了。」
「阿海。」
江若嵐把這個名字寫在了筆記本上,又問,「蘇念有沒有說過她跟這個阿海是什麼關係?」
周小雨的臉紅了一下,猶豫了幾秒才小聲說:
「我感覺她好像在談戀愛。前段時間她開始化妝了,以前她從來不化妝的,還說化妝傷皮膚。
但上個月她突然買了一支很貴的口紅,說是從網上代購買的,要好幾百塊。她試色的時候還問我們好不好看,說阿海喜歡這個顏色。」
江若嵐的筆在筆記本上停住了。
口紅——阿海喜歡的顏色。而死者的嘴唇上,留著半枚不屬於她自己的口紅印。
從學校出來,陸錚一邊開車一邊說:
「江局長,蘇念的室友提供了一個關鍵信息——蘇念最近在戀愛,戀愛對象叫『阿海』,不是學校的人。
而案發現場死者的嘴唇上恰恰有半枚不明來源的口紅印。
如果那枚口紅印不是蘇念自己的,那多半就是這個『阿海』的。
這個人在殺她的前後親吻了她,這是親密關係的典型標記。」
「但他殺了她。」
江若嵐看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學生,聲音很冷,「他愛她,所以他吻她。但他又殺了她,用保鮮膜裹住她的頭,讓她一點一點窒息而死。
這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誤殺。這個人對蘇念有強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當他發現這種占有受到了某種威脅。
或者蘇念做了什麼事觸碰了他的底線——他就選擇了毀滅。」
陸錚把車開出校園,拐上了主幹道。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江局長,這讓我想起一個案子。三年前,隔壁新州市有一樁類似的命案。
一個二十四歲的女會計被發現死在一棟爛尾樓里,死因是窒息,頭上被套了塑膠袋,嘴唇上有不明來源的口紅印。那個案子一直沒破。」
「檔案調過來了嗎?」
「正在調,新州市局說下午把電子檔發過來。」
「好。」
江若嵐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回市局,等新州的材料到了馬上做比對分析。
另外,通知趙銳帶人去查『阿海』——義安市和周邊縣市所有名字裡帶『海』字的男性,有前科的優先,年齡在二十到三十五歲之間,重點排查有沒有人跟蘇念有過交集。」
車子駛過義安市區的主幹道,江若嵐透過車窗看著街邊來來往往的行人。
這座城市在經歷了沈望山案之後正在緩慢地恢復元氣,街上的人比半年前多了,笑容也多了。
但蘇念的死像一根尖銳的針,扎在這座城市剛剛開始癒合的皮膚上,提醒著所有人——黑暗的根系從來不會因為砍掉一棵大樹就徹底消失。
下午四點,新州市公安局把三年前的命案電子檔案傳了過來。
江若嵐把兩份案件材料並列放在屏幕上做比對分析。新州的受害者叫方芷晴,二十四歲,新州本地人,在一家私人企業當會計。
案發地點在新州城西一處爛尾樓的九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頭上被套了一個白色塑膠袋,塑膠袋在頸部被膠帶封死。
死者衣著完整,沒有性侵痕跡,財物完好。最關鍵的相似點是——死者嘴唇上有一枚不屬於死者的口紅印,顏色為暗紅色,成分中含有一種少見的珠光添加劑。
江若嵐把兩份材料中關於口紅印的鑑定報告單獨調出來對比。
蘇念嘴唇上的口紅印和方芷晴嘴唇上的口紅印——成分高度一致,都含有同一種珠光添加劑。
法醫的鑑定結論是:兩枚口紅印大概率來自同一支口紅。
同一支口紅,隔了三年,出現在了兩個被害人的嘴唇上。
「陸錚,你過來看。」
江若嵐把屏幕轉向他,「三年前新州的方芷晴,今天的蘇念,兩個人的嘴唇上都有同一支口紅的印記。
這不只是相似的作案手法,這是同一個兇手的標記。」
陸錚盯著屏幕上兩份並排的鑑定報告,表情越來越凝重:
「也就是說,這個人在三年前殺了方芷晴,然後消失了三年。現在他又出現了,殺了蘇念。」
「三年前新州,現在義安。兩個城市相鄰,車程不到兩個小時。」
江若嵐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區域地圖前,用紅筆把新州和義安圈起來,「這個人活動的範圍在兩市之間。三年前他殺了一個女會計,三年後他殺了一個女大學生。
兩個受害者的職業和身份完全不同,但她們的社交圈很可能有交集。或者說——她們都認識同一個人。」
「阿海。」
「對。」
江若嵐的筆尖在義安的地圖上輕輕點了一下,「方芷晴的案卷里有沒有提到『阿海』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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