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的,紅磚外牆早已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樓道里黑漆漆的,牆皮剝落,露出下面灰色的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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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市政規劃要拆遷,大部分居民已經在去年搬走了,只剩下幾戶不願意走的釘子戶還在堅守。
整條街上到處是堆成小山的建築垃圾和廢舊家具,牆角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木頭味和若有若無的尿騷味。
案發的居民樓是一棟四層的老式筒子樓,樓梯間的窗戶早就碎光了,碎玻璃碴子堆在牆角,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樓道里唯一的照明是幾盞被人用石頭砸壞了罩子的白熾燈,有幾盞還亮著,發出昏黃微弱的光。
現場勘查的警戒線拉在樓梯口,兩名民警守在門口,看到江若嵐和陸錚過來,敬了個禮,拉開了警戒線。
案發房間在三樓,門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封條——那是去年拆遷辦貼的,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
房間大約二十來個平方,裡面除了幾件被遺棄的舊家具之外什麼都沒有。
牆角堆著幾個裝滿廢紙的編織袋,窗框上的玻璃碎了一塊,地上散落著玻璃碎片和被風吹進來的枯葉。
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但掩蓋不住那股更深層的、令人本能不適的死亡氣息。
死者蘇念的屍體已經被運走做進一步屍檢,現場只留下粉筆畫出的人形輪廓和幾處證據標記。
江若嵐站在房間中央,緩緩環顧四周。
地上的灰塵很厚,到處是雜亂的腳印——報案人、最先到達的派出所民警、勘查人員——這些腳印破壞了大部分原始痕跡。
但技術員已經在案發後第一時間做了地面痕跡採集,現場勘查記錄上詳細標註了每一處可疑痕跡的位置。
「死者的身份確認了。她家就住在旁邊那條街上,父母說昨天下午她跟家裡人說晚上去圖書館自習,大概晚上十點左右回來。」
陸錚翻著筆記本說,「但圖書館晚上九點就關門了。也就是說,從九點到十點這一個小時間,她在哪裡、跟誰在一起,她的家人不知道。
我們調了圖書館門口的監控,確認她確實在九點整離開了圖書館,一個人往城東方向走,然後在一個沒有監控的巷口拐進了這片老城區。」
「為什麼要進老城區?她家住在旁邊那條街,正常路線應該沿著大路往北走,不需要經過這片拆遷區。」
江若嵐走到窗前,透過碎掉的玻璃看向外面的街道。
從這扇窗戶望出去,能看到這條街的全貌——老舊的居民樓、堆成山的建築垃圾、以及遠處正在新建的高層住宅樓的塔吊。
她回過頭,對陸錚說,「除非她不是一個人。」
「您是說,有人約她來的?」
「不是約。」
江若嵐蹲下來,看著地上粉筆勾勒出的人形輪廓,「蘇念是一個二十歲的女大學生,晚上九點圖書館關門之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進了一片沒有路燈、沒有人住的拆遷區。
如果是你,你會在什麼情況下一個人走進這種地方?」
她站起來,手指輕輕敲著窗框,「要麼是被脅迫的,要麼是自願跟某個她信任的人一起來的。
從她沒有在圖書館門口喊叫或逃跑來看,第二種可能性更大。她認識兇手,至少不害怕他。但這個人騙了她。」
她走到牆角,指著一處被標記過的地面:
「這片區域有一組特別的鞋印,尺碼大約四十二碼,鞋底紋路是戶外運動鞋常見的那種防滑紋。
跟周圍其他鞋印不一樣的是,這組鞋印的步幅很均勻,方向是從門口直接走到窗戶邊,然後站住了——沒有走動,沒有反覆踱步,就是站在那裡,站了一段時間。
然後從這裡掉頭,走出房間,離開樓道。這個人在案發前後站在這個位置,不是偶然停留,而是在看什麼東西。或者——在看某個人。」
陸錚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扇破窗:
「從這裡能看到什麼?」
江若嵐示意他站到那組鞋印標記的位置。陸錚走過去站定,透過碎掉的玻璃窗往外看。
窗外正對著的是另一棟同樣廢棄的居民樓,兩棟樓之間隔著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空地中間有一棵歪斜的老槐樹,樹上掛著一根不知誰晾上去的舊床單,在風裡微微晃動。
再往遠處看,穿過幾棟破敗的樓房,能看到蘇念家的那棟樓。
「兇手站在這裡,能看到蘇念的家。」陸錚的聲音變了。
「所以他知道蘇念住在哪裡。他不是隨機作案。他選擇了這個房間,選擇這扇窗,都是有預謀的。」
江若嵐的目光越過窗外,落在遠處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上,「查蘇念的社會關係,尤其是男性熟人。同學、朋友、老師、鄰居,以及最近一個月內所有跟她有過接觸的人。
另外,調取這片老城區所有出入口的監控,排查昨晚九點到凌晨之間所有進出的人員和車輛。
這個兇手做事有儀式感——他把人殺了之後還在現場停留了一段時間,站在窗前看著死者的家。
這種人不跑,他享受犯罪後的餘韻。他不是臨時起意,他一定來過這裡踩過點。」
從老城區出來,江若嵐和陸錚去了義安師範學院。
學校在城北,占地不大,幾棟教學樓和宿舍樓圍著一塊小小的操場,操場邊上種著一排歪歪扭扭的法國梧桐。
因為發生了命案,校園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路上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小聲議論,看到警車駛入,紛紛停下腳步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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