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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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嵐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得讓那個匯報工作的民警後背發涼,
「攝像頭的維護是哪個部門負責的?」
「是....是交警支隊技術科。」
「技術科科長是誰?」
「趙志國。」
「讓他來見我。」
趙志國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禿頂,肚子微微凸起,一看就是坐了十幾年辦公室的人。
他走進江若嵐臨時徵用的小會議室時,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江若嵐讓他坐下,然後把文華路攝像頭故障的記錄表推到他面前。
「趙科長,文華路三個攝像頭,一個壞了三天,兩個被格式化了硬碟。你跟我解釋一下,這種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趙志國擦了擦額頭的汗,說:
「江局長,壞的那個是設備老化,已經報修了,但維修公司那邊一直沒有派人來。格式化的那兩個……可能是操作失誤,我們最近在做系統升級——」
「操作失誤。」江若嵐看著他,
「義安市每天發生多少起交通違法?你們的攝像頭每天都在錄像,每天都有數據寫入。
偏偏在一中門口發生肇事逃逸的前一天晚上,兩個攝像頭的硬碟同時被格式化了。趙科長,你覺得我會信嗎?」
趙志國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給你兩個選擇。」江若嵐說,
「第一,你現在告訴我,是誰讓你格式化硬碟的。第二,我以涉嫌幫助毀滅證據罪對你立案偵查,你自己選。」
趙志國的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滴在了會議桌上。
他的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在這半分鐘裡,江若嵐沒有催促他,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目光沒有任何攻擊性,但那種平靜本身比任何兇狠都更有壓迫感。
「是……是錢主任打的電話。」趙志國終於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哪個錢主任?」
「市局辦公室副主任,錢德明。前天晚上他給我打電話,說文華路那兩個攝像頭的硬碟需要清理一下,說是……說是上面的意思。」
趙志國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
「江局長,我真的不知道會出事,我以為只是普通的維護……」
江若嵐沒有繼續問他,而是對身邊的民警說:
「把趙志國的手機收上來,調取前天晚上的通話記錄。另外,立刻傳喚錢德明。」
兩個小時後,錢德明被帶到了市局。他四十歲出頭,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起來像是一臉正氣的那種人。
面對江若嵐的詢問,他表現得非常鎮定,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例行通知技術科做系統維護,根本不知道什麼肇事逃逸的事情。
「江局長,我是冤枉的。」錢德明攤開雙手,表情誠懇得近乎真摯,
「我一個辦公室副主任,哪有那麼大的膽子去幫人毀滅證據?
那個攝像頭壞了好幾天了,我就是催他們趕緊修。格式化的事情我真不知道,可能是下面的人聽岔了。」
江若嵐看著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錢副主任,你在市局辦公室幹了多少年了?」
「八年了。」
「八年,從普通科員干到副主任,不容易。你每個月的工資大概有多少?八千?一萬?」
錢德明愣了一下,不知道江若嵐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加上各種補貼,大概九千出頭。」
「九千出頭。」江若嵐點點頭,然後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你跟我解釋一下,你名下那套碧水灣的獨棟別墅是怎麼回事。
碧水灣是義安最貴的小區,一套獨棟別墅少說也要五百萬往上。你一個月九千塊的工資,怎麼買得起的?」
錢德明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幾聲含糊的氣音。
「還有你兒子在澳大利亞留學的費用,一年學費加生活費將近四十萬人民幣。你名下還有兩輛總價超過一百萬的越野車。錢副主任,你這些錢,是哪來的?」
錢德明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他的表情從鎮定變成了慌亂,又從慌亂變成了一種近乎絕望的頹敗。
他想要辯解,但他很清楚,這些財產來源不明的問題一旦被盯上,任何辯解都是徒勞的。
他在義安官場混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個套路了——領導找你談話,不是為了聽你解釋,而是為了告訴你,你的底牌已經被看光了。
「江局長……我……我……」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知道你不是主謀。」江若嵐的語氣忽然放緩了,
「你只是接了一個電話,然後打了一個電話。你上面還有人,對不對?」
錢德明沉默了。
「我現在要抓的不是你。」江若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他,
「我要抓的是讓趙志國格式化硬碟的人,是安排那輛無牌麵包車的人,是下令撞那個十四歲小女孩的人。你告訴我這個人是誰,我可以考慮對你從輕處理。」
錢德明的嘴唇哆嗦著,眼神劇烈地閃爍著。
他顯然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說了,他背後的人不會放過他;不說,江若嵐手頭這些財產來源不明的問題已經夠他喝一壺了。
他在兩股力量之間被擠壓,整個人像是要被壓碎了。
良久,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江若嵐:
「江局長,我說了,你能保證我家裡人的安全嗎?」
「能。」
錢德明又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前天晚上給我打電話的人……是方副局長。」
江若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問:
「方學文?」
「是。」錢德明說完這個名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癱了下去,
「他讓我通知交警那邊清理文華路攝像頭的硬碟,說是上面的意思。我問他是哪個上面,他說讓我別多問,知道太多對我沒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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