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
林婉清適時開口，先是伸手拉了拉趙蓉的袖子，然後轉過頭來，用一種溫和又透著失望的語氣對著張一凡的方向說道，
「蓉蓉說話雖然直接了點，但也是為你們好。張一凡，你成績是不錯，但你家條件不好是事實。家境不行就更要有上進心，不要總是仇富。中午你跟彭凱飛起衝突，說那些話，就顯得你有些仇富了。人要腳踏實地，不要總想著天上掉餡餅，更不要聽別人說什麼就跟著起鬨。」
這番話說完，周圍幾個對林婉清還有好感的男生紛紛點頭。
趙蓉看到輿論站在自己這邊，臉上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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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文愣了兩秒，然後氣笑了。
「不是，」他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你們說張一凡仇富？說他沒上進心？趙蓉你剛才說什麼？我們倆是窮屌絲？要是我們中了三十萬會腿軟？會出洋相？」
「我又沒說錯。」趙蓉翻了個白眼，「你們倆本來就窮。」
「今天中三十萬的那個人就是——」宗文深吸一口氣，一手指向張一凡，「就是張一凡！」
教室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帶頭笑出聲，接著趙蓉也笑了，笑得直拍桌子：「你說誰？張一凡？他知不知道彩票店門朝哪開都不一定呢！」
幾個跟著討論的男生女生也跟著笑了起來。
趙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林婉清的桌子才站穩：「宗文你是幫他吹牛都不打草稿啊！張一凡，你要是中彩票了，那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你有三十萬嗎？」
林婉清也輕輕搖了搖頭，用一種替你感到難堪的表情看著張一凡：「張一凡，宗文幫你說話是好意，但你至少應該攔著他。人要腳踏實地，說大話沒有任何意義。你就算想證明自己不比彭凱飛差，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
張一凡終於抬起頭。
他沒看趙蓉，也沒看林婉清。
他把手伸進褲兜里，摸了摸今天下午剛從彩票店帶出來的那張紙，那張他準備兌完獎就回家交給父母的刮刮樂。
本來沒打算讓任何人知道。
但話趕話都到這一步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刮刮樂，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住一角往前推了半寸。
「證據？」他的聲音不大，但教室足夠安靜，讓每個人都能聽清，「這個夠不夠？」
趙蓉正想開口說「隨便拿張破紙糊弄誰呢」，但下一秒，離得最近的幾個同學先湊了過來。
然後她看到那幾個同學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有人嘴巴張成了O型，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有人猛地轉頭看向張一凡，眼神像在看一個外星人。
借著教室日光燈的照射，紙上那幾個燙金印刷體大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300，000元。
「臥槽！！是真的！！特等獎！！三十萬！！」
「我看看我看看！彩票店老闆的簽名還在上面呢！兌獎說明都寫好了！」
「下午都在討論那個神秘中獎人，竟然是張一凡？！又是咱們九班的？！」
「剛才誰說讓他拿證據的？這證據夠不夠硬？」
趙蓉臉上的笑容像被液氮凍住了一樣，一點一點地碎裂。
她站在張一凡的課桌前，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嘴唇動了動想說話，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剛才說的每一個字，窮屌絲、腿軟、出洋相、不知道彩票店門朝哪開，全掛在教室的空氣里，像一排甩不掉的耳光。
林婉清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刮刮樂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剛才說的「人要腳踏實地」，此刻像一個迴旋鏢，轉了一圈又狠狠地砸回她自己臉上。
張一凡有沒有仇富，有沒有說大話，有沒有不腳踏實地。
他手裡那張三十萬的刮刮樂，比她說過的任何一句話都有分量。
張一凡慢慢把刮刮樂收回口袋，低頭繼續做完形填空。
整個過程中，他沒看林婉清一眼。
晚自習的教室里，三十萬刮刮樂帶來的衝擊波還沒有完全散去，但空氣中的味道已經變了。
剛才那些跟著趙蓉一起嘲笑張一凡的人，此刻一個個把腦袋縮回課本後面，眼神躲閃，恨不得把臉埋進書頁里。
有人假裝在背單詞，有人假裝在算題，有人盯著同一頁書盯了好幾分鐘也沒翻過一頁，拿筆的手都不太自然，指節捏得發白。
他們倒不是不服，事實擺在眼前，彩票店老闆的簽名、兌獎說明、特等獎三個燙金大字，每一項都在打他們的臉。
更多的情緒是羞愧，畢竟剛剛還在跟著起鬨，現在發現被起鬨的那個人才是真正中獎的幸運兒，這種反差換誰都消化不了。
有幾個男生倒是想湊上去套近乎，問問張一凡是怎麼選的號碼，能不能傳授點經驗。
但看到張一凡始終低著頭做題，壓根沒有搭理任何人的意思，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但趙蓉和林婉清的心思卻跟其他人不一樣。
林婉清看了一眼趙蓉，趙蓉也正好看向她。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只有閨蜜之間才懂的視線，然後不約而同地往對方那邊湊了湊。
「婉清，」
趙蓉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著林婉清的耳朵，
「三十萬啊。你看清楚了吧？特等獎，三十萬，不是三萬也不是三千。張一凡現在不光學習好，還有三十萬存款。你不是一直說他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是嗎？」
「可他現在長得也不差，成績年級前三，手裡還攥著三十萬現金。咱們班，不，咱們年級，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林婉清抿著嘴唇，沒有立刻接話。
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
那雙杏眼正越過趙蓉的肩膀，若有若無地往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瞟。
張一凡正低頭做題，側臉在日光燈下輪廓分明。
以前她總覺得他木訥無趣，除了會考試什麼都不會，是個拿不出手的書呆子。
但此刻回想起來，那些所謂的「木訥無趣」似乎都變成了另一種解讀。
他給她買早餐從不計較價格，那是大方；她跟別的男生出去玩他從來不多問，那是信任；她隨口說一句想要什麼他第二天就去買，那是用心。
什麼木訥無趣，那分明是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