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是三十萬啊!
有了三十萬,他家境不好這件事就不算什麼問題了。
甚至反過來想,一個高中生靠自己中了三十萬,這比家裡有錢的富二代還厲害。
畢竟富二代的錢是爸媽給的,張一凡的錢是實打實自己掙的。
「你說得對。」
林婉清也壓低聲音,語氣里多了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滋味,
「以前我是有點看不上他家條件。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手裡有三十萬,人又靠譜。你說那個沈知意來找他,是不是也聽說了什麼?」
「誰知道呢,」
趙蓉撇撇嘴,
「但沈知意再好看也是別的班的,你才是九班的班花。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個道理你總懂吧?」
「不過今天白天,張一凡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他好像真的鐵了心不回頭。之前我們又是甩鍋又是激彭凱飛來鬧,恐怕沒給他什麼好印象。」
「所以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林婉清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算計,
「你幫我再去試試他的態度,送早餐買奶茶這些他肯定不會答應了,但這次咱們不讓他給我花錢,讓他出點血請全班吃飯,既能看看他還在不在乎,也能趁機跟他搭上話。」
趙蓉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她整理了一下校服領口,站起身來。
但轉過身去的那個瞬間,眼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嫉妒。
憑什麼張一凡這種人能中三十萬?憑什麼林婉清的舔狗能逆襲?
不過也好,反正不管是林婉清拿捏住張一凡還是自己從中攪和,她都有理由離那三十萬近一點。
她沿著過道朝最後一排走去,步伐不急不慢,臉上掛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微笑,跟下午來興師問罪和晚上來替林婉清說情時的表情都不一樣。
這次更柔和,更親切,甚至還帶點刻意的俏皮。
「張一凡,」
她在張一凡課桌前站定,語氣輕鬆活潑,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我跟你說個事啊,你看你中了三十萬,是不是該表示表示?畢竟都是一個班的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中了這麼大的獎,不然請大家一起吃個海底撈吧?人均也就百來塊,又花不了你多少錢,還能讓大家沾沾喜氣。你說是不是?」
她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把音量控制在剛好能讓周圍幾排聽到的程度。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旁邊幾個一直在豎著耳朵聽動靜的同學就立刻附和起來。
「對對對,海底撈!我好久沒吃海底撈了!」
「張一凡大氣一點唄,三十萬呢,請全班吃一頓才千把塊,毛毛雨啦。」
「就是就是,中了獎請大家吃飯,這是規矩嘛。」
「咱們班還沒一起聚過餐呢,這不是個好機會?」
一時間教室里熱鬧了起來,連前面幾排的人都轉過頭來,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最後一排。
人就是這樣,當多數人都在起鬨的時候,少數人的拒絕會顯得不識抬舉。
他們也許不是真的缺這一頓海底撈,但既然有人帶頭,跟著蹭一頓又不虧。
這套路趙蓉太熟了,把話說得輕飄飄的,把氣氛烘起來,把在場所有人都拉到自己這邊,構成道德壓力。
在她看來,一個高中生被全班架到這個份上,不答應也得答應,不然就是不近人情。
宗文的臉已經漲紅了。
他騰地站起來,指著趙蓉和那群跟著起鬨的同學,聲音都在打顫:
「你們這是道德綁架!剛才誰說他窮屌絲的?誰說他會腿軟的?誰說他想吃天鵝肉的?現在他中了三十萬你們上趕著來套近乎了?憑什麼請你們?你們哪個是對張一凡有過恩?」
趙蓉被他說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回來,只用眼角餘光掃了宗文一眼,轉而對張一凡賠笑:
「又不是請外人,都是同班同學。再說了,三十萬請頓飯怎麼了?」
宗文攥緊拳頭還想繼續輸出,一隻手穩穩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張一凡拍了拍宗文的肩,示意他冷靜,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趙蓉,又掃過那些伸著脖子等回應的同學。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我確實中了三十萬。」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沒有炫耀,沒有推辭,也沒有被架到高處之後的窘迫。
但就是這個平淡的語氣,讓剛剛起鬨最凶的幾個人莫名覺得後頸一涼。
「但這筆錢怎麼花,跟你們沒關係。我請誰吃飯,只取決於對方是不是我的朋友,跟你剛才說的『一個班的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沾沾喜氣』之類的話,完全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看向趙蓉,目光平靜得讓人發毛。
「至於道德綁架?不好意思,只要我沒有道德,你就綁架不了我。」
教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後排不知道誰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噗」聲,但又不敢大聲笑出來,硬生生憋成了咳嗽。
宗文本還怒不可遏,被張一凡這句輕飄飄又殺傷力十足的話震得怒氣全消,嘴角瘋狂上揚,低下頭假裝看鞋帶有沒有開,肩膀一抖一抖的。
其他跟著起鬨的人也訕訕地把目光收了回來,有人耳根子通紅,有人默默轉身回去做作業,再沒有一個人提海底撈三個字。
趙蓉的臉色變了又變,嘴角的微笑凝固在臉上,想維持體面也沒法維持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一下面子,但張一凡已經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卷子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蓉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林婉清沒有安慰她,她自己也在消化剛才那一幕,心裡那團亂麻越纏越緊。
三十萬,不卑不亢,一句「只要我沒有道德你就綁架不了我」把全班堵得啞口無言。
這樣的張一凡,跟她認識了一年的那個舔狗,真的是同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