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他不是沒有過想法。
高一的時候他也試著搭過訕,結果被她用那種看空氣一樣的眼神掃了一眼,連個「不」字都沒撈到,直接無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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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打聽過,沈知意家雖然不像他家那麼張揚,但背景更深。
沈知意的父親在省教育廳任職,母親是市裡的政協委員,家裡有好幾個親戚在體制內擔任要職。
這種家庭不是他能隨便招惹的,他再渾也知道分寸。
所以他只能把對沈知意的那點齷齪念頭壓在心底,轉而去追林婉清。
但不敢招惹不代表沒有想法。
現在那個對他愛搭不理的沈知意,竟然主動來找張一凡。
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書呆子!他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他霍地站起來,大步走到最後一排。
「張一凡。」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裡面的火氣壓不住,「下晚自習別走。」
張一凡終於抬起頭,看著彭凱飛漲紅的臉和攥緊的拳頭,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在等他繼續說。
「中午的事沒完,別以為你使了什麼邪門歪道就了不起,有種下晚自習校門口小巷裡見,我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張一凡看了他兩秒,然後問了一句:「你帶了多少人?」
彭凱飛被他問得愣了一下。
這人怎麼不按劇本走?
正常人不是應該問「你想幹什麼」或者「你什麼意思」嗎?
什麼叫帶了多少人?
但話趕話趕到這兒了,他必須把氣勢撐住,於是冷笑一聲,惡狠狠地丟下一句:「夠你受的,你等著。」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教室,路過林婉清座位時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再說點什麼。
但看到林婉清正低頭看著飯盒發呆,根本沒有抬頭看他的意思,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加快腳步離開了。
九班的同學們面面相覷。
下午的平靜被彭凱飛這一鬧再次打破,竊竊私語聲又起來了。
有人擔心張一凡真的會被堵,有人覺得彭凱飛就是在虛張聲勢,還有人悄悄掏出手機給隔壁班發消息直播「彭少二次約戰張一凡」。
張一凡把筆放下,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
校門口那條巷子沒有監控,彭凱飛選的地方倒是挺專業。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下截拳道的步法,側身、滑步、低位側踹,然後繼續低頭做題。
宗文在旁邊用一種「你到底有沒有危機感」的眼神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把手機掏出來放在桌洞裡,屏幕朝上,110已經輸好了,只差按撥出鍵。
......
......
晚自習的上課鈴響了。
付凱端著保溫杯走進來,在講台上坐了沒幾分鐘,就被年級組一個電話叫走去開臨時會議。
臨走前囑咐了一句「安靜自習,別讓我回來聽到誰在聊天」,然後夾著教案匆匆出了門。
班主任前腳剛走,後腳教室里的聲浪就起來了。
一開始只是嗡嗡嗡的低頻噪音,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教室各處,後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一鍋水從冒小泡到徹底沸騰。
「彩票店就在校門口,我放學路過的時候親眼看見裡面圍了一大圈人,少說十來個,全在看一個穿咱們高三校服的男生刮獎。」
「三十萬啊,不是三萬,是三十萬。你想想,一個高中生兜里突然多了三十萬是什麼概念?」
幾個男生越說越起勁,前排的女生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紛紛轉頭參與討論。
趙蓉正在幫林婉清把彭凱飛留下的保溫飯盒收進桌洞,聽到「三十萬」三個字的時候筷子差點掉地上。
「我聽說那男生買了張十塊錢的刮刮樂,當場刮出特等獎,彩票店老闆親自確認的,還給他寫了兌獎流程。十塊變三十萬,這是什麼運氣。」
趙蓉把飯盒往桌上一擱,眼睛發亮:「三十萬全歸自己花?那不是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最新款的手機,名牌包,想買幾件買幾件!要是我們班也有人中三十萬就好了,不說別的,至少請大家搓一頓海底撈總行吧?」
「行了蓉蓉,」林婉清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貫的得體,「三十萬聽起來多,其實也就那樣。彭凱飛他爸給他買的那輛跑車,光改裝就花了不止這個數。你要真羨慕,不如好好讀書,將來自己掙。」
趙蓉撇撇嘴,嘴上沒再說什麼,但眼睛還是不住地往彩票店的方向瞟。
宗文和張一凡坐在最後一排。
旁邊幾個同學討論得熱火朝天,他們倆倒安靜得像局外人。
宗文安靜是因為憋著,把嘴唇咬得死緊,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把真相漏出去。
張一凡安靜是因為在認真做英語完形填空。
趙蓉那邊還在興致勃勃地跟旁邊幾個女生描述三十萬該怎麼花。
先買個大牌包包,再去三亞旅遊,剩下的攢著當私房錢。
她說得起勁,嗓門也越來越大,語氣里那股子「雖然我沒中但光想想就覺得爽」的興奮勁兒毫無遮攔。
宗文聽到她說什麼「有錢就是好,窮人才天天喊讀書改變命運」,再加上她那副拜金的嘴臉,實在沒忍住,鼻子裡哼出一個極短促的氣音。
趙蓉聽見了。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幾排課桌落在最後一排的兩個人身上。
宗文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嗤笑,張一凡則面無表情地低頭做題,但嘴角那道若隱若現的弧度還沒來得及完全收住。
「你們笑什麼?」趙蓉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我跟婉清在討論那個中彩票的幸運兒,你們倆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現在來笑我們?有什麼好笑的?」
宗文本來不想跟她吵,但趙蓉那個咄咄逼人的架勢讓他實在壓不住火,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你管天管地還管人笑了?」
「好笑?哪裡好笑?你說說看?」
趙蓉越說越來勁,聲音大到周圍幾排全安靜下來看熱鬧,
「你們倆一個不過是普通工薪家庭的窮學生,一個是靠給別人當舔狗混吃混喝的窮屌絲,聽到人家中三十萬,是不是酸得牙都倒了?」
「我跟婉清好歹在認真討論,你們呢?沒本事中彩票,倒有本事嘲笑別人,真有意思。」
「你們要是中了三十萬,還不當場嚇得腿軟直接跪地上?說不定連兌獎大廳的門往哪開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