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林婉清吃不吃晚飯，是她自己的事。她今年十八歲，不是八歲，不用別人哄著吃飯。你也不用拿她的身體來綁架我，飯在食堂，小賣部開著門，她不是不知道怎麼走到食堂，也不是不知道麵包放在哪裡。餓不餓、吃不吃，都跟你我沒有關係。」
「第二，你說她聽我的。那我問你，我追她的這一年裡，她聽過我哪句話？我勸她別熬夜追劇，她不聽。我勸她少吃涼的，她也不聽。從頭到尾，她只是聽我幫她把事情都做了。把作業寫了，把早餐買了，把奶茶送到手邊。那不叫聽我的，那叫把我當好使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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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你讓我去給她買晚飯。趙蓉，你覺得這個畫面合理嗎？中午我當著全班的面說以後不會再給她帶早餐，你現在來找我去給她買晚飯，還讓我過去勸她？你在想什麼你自己清楚嗎？」
他把英語卷子翻了一頁，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我給她帶了一年的早餐，花了多少錢我自己都沒算過。她跟我說過幾次謝謝？一次都沒有。今天我不帶了，她就暈倒了，然後你們把鍋甩給我，還讓彭凱飛來羞辱我。該做的我做了，不該背的我也背了。趙蓉，我張一凡不欠林婉清的。一點也不欠。」
這一番話聲調不高，語氣不沖，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怎麼都找不到可以下嘴的突破口。
因為他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林婉清就是一口飯都沒動，就是低血糖，就是沒說過謝謝，就是把所有事情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這些事被張一凡這樣攤在桌面上一條一條說出來，她才真正感受到這些話有多狠。
她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什麼都沒再說，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張一凡低下頭繼續寫卷子。
宗文在旁邊用一種「兄弟你今天的戰鬥力真的爆表了這都不叫我一聲」的眼神看著他的側臉，然後把手伸過來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趙蓉回到座位上。
林婉清其實一直在豎著耳朵聽後面的動靜，趙蓉跟張一凡的對話她一句都沒落下。
她的臉埋在胳膊里，眼睛閉得緊緊的，下唇被牙齒咬得發白。
她本來以為張一凡只是在生氣。
生氣嘛，哄一哄就好了。
所以他讓趙蓉去給他遞台階，說她又沒吃晚飯，說讓他過來勸勸，說讓他去買點吃的。
只要他順著台階下來了，她就可以慢慢地把關係修復成以前的樣子。
可他沒有接。
不是生氣，不是賭氣，不是欲擒故縱。
趙蓉把台階鋪到他腳下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林婉清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正從心底里往上涌，比低血糖更難受，比跑操暈倒時眼前發黑更讓她手腳冰涼。
她閉緊眼睛，把臉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趙蓉在旁邊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什麼也沒說。
她說不出來安慰的話，因為她心裡也有些恐懼的回不過神來。
這次的張一凡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趙蓉剛回到座位沒兩分鐘，門口又出現了一道人影。
彭凱飛。
他換了一身衣服，這會兒換了一件深灰色的修身T恤，把他跳遠練出來的肩背線條勒得分明。
限量款球鞋也換了另一雙，一樣貴得讓人肉疼。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多層保溫飯盒，外殼是那種帶珠光的深藍色，一看就不是校門口小賣部能買到的玩意兒。
他站在門口，目光下意識地往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掃了一眼。
張一凡正低頭做題，連頭都沒抬。
彭凱飛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忌憚，中午自己一拳打過去結果倒退好幾步撞翻課桌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手腕到現在還隱隱有點發酸。
他迅速收回目光，像是多看一秒就會觸發什麼反彈技能似的，徑直朝林婉清的座位走去。
「婉清。」
他把保溫飯盒放在林婉清桌上，聲音放得又低又溫柔，跟中午在張一凡面前罵罵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中午沒怎麼吃東西，晚上也沒去食堂。這是我讓家裡廚師專門做的，清蒸鱸魚、蘆筍炒蝦仁，還有一個紅棗銀耳羹，都是補氣血的。你低血糖得好好養著，別再餓著了。」
他說著把飯盒一層一層打開，清蒸鱸魚的鮮香和紅棗銀耳羹的甜香混在一起飄散開來，周圍幾個同學都不自覺地往這邊瞟了一眼，目光里寫滿了羨慕。
趙蓉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湊過去聞了聞，誇張地發出一聲「哇這也太香了吧，婉清你快嘗嘗」。
林婉清看著面前精緻的飯盒，心裡卻沒有多少食慾。
她下意識地往最後一排看了一眼。
張一凡依舊低著頭做題，彭凱飛這麼大動靜進門、這麼精緻的飯盒擺出來、周圍同學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所有這些，都沒能讓他的視線從試卷上移開哪怕一秒鐘。
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失落，但她很快就把這股失落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了彭凱飛一眼。
他正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眼神熱切而專注。
雖然學校里關於他花心的傳聞從沒斷過，但至少這一刻，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而且他有錢，真正的有錢，不是張一凡那種請頓拉麵就要掏光兜底的窮酸。
彭凱飛生來就含著金湯匙，不用為了一頓早餐省吃儉用，也不用為了幾十塊錢跟人借錢。
這樣的人，才是配得上她的人。
「謝謝你，凱飛。」她微微笑了一下，笑容雖然還有些虛弱，但比剛才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樣子好了不少，「先放這兒吧，我等會兒吃。」
彭凱飛被她這一笑晃得心神蕩漾，但緊接著他就注意到。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目光又往最後一排飄了一下。
那個方向，除了張一凡，沒有第二個人。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又是張一凡！
中午張一凡拿十塊錢羞辱他的畫面、張一凡紋絲不動彈開他一拳的畫面，此刻全都涌了上來，每一幀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自尊心上。
而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下午他在跳遠隊訓練的時候聽人說，沈知意中午來九班找張一凡了。
沈知意，全校公認的高嶺之花，連他彭凱飛都不敢輕易去招惹的人，竟然主動跑來給張一凡下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