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這可不是誇讚啊？我說你這人還真是……」
秦齊撇了撇嘴，瞥著他狠狠翻了個白眼。
「簡直和逸之一個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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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壓著嗓音嘀咕，方才暗含怨懟的語氣漸漸淡了大半。
「不過……為何你似乎提前就知道我要來一般？」
秦齊一邊說著，一邊疑惑地端起了跟前的茶來灌下了半盞。
「秦兄說笑了，凌某如何會知道。」
凌珩唇角微微一動，提起茶壺又給他面前的杯盞緩緩續上，垂下眼眸一派鎮定。他不僅猜到了他會來，還生怕時間不夠，硬是給他多預留了十幾日。
「世子，青雲說浴池熱水已然備妥，世子此刻可忙完了？」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了無雙的聲音，秦齊猝不及防，將方才剛入口的茶水倉促囫圇咽下，抬眼望向房門的人影，又回過頭震驚望向凌珩。
「這，這是……我妹妹？」
秦齊壓低了聲音驚疑出聲，隨即又轉頭注意著門外的動靜。
「嗯。」
凌珩不緊不慢放下了茶壺，稍稍揚聲朝著門外吩咐：
「你先過去候著，我稍等片刻便過來。」
「是。」
待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秦齊癟著嘴，方才好不容易才熄下去的火氣，轉瞬又騰騰竄了上來。
「好你個凌珩，我還當你留我妹妹在這兒是如何呢！原來你往日裡，便是這般將我妹妹當作婢女使喚的！」
「自然不是。」
凌珩淡淡看他一眼，自顧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淺飲了一口。
「最好沒有，你若是只拿月兒當婢女，還妄想娶她入門……」
「以前，她是沖在我前面，為我擋刀劍的護衛。」
沒等秦齊繼續說完，凌珩先開了口，隨後他慢條斯理放下茶盞，再略微整了整衣襟，神色淡然地站起身。
秦齊身體怔在原地一動不動，愣了半晌沒反應過來。
「秦公子今日還是先請回吧，無雙正等著我過去。哦對了，她說，過兩日便會給我答覆。」
凌珩說完，已經徑直抬腳朝門外走去，秦齊終於反應過來，著急忙慌地跟著追在他身後。
「凌珩！我今日把話撂在這兒，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
翌日清晨，青玉院臥房。
凌珩靜立在床前，隨意伸開雙臂，任由無雙伺候他更衣，無雙小心翼翼將衣袖順著他的臂膀套入，貼身婢女的活兒，她已經勉強駕輕就熟了。
他狹長的眼眸垂落，視線沉沉落在她的眉眼間，無雙早已感覺到那抹灼熱的目光，始終垂著頭不敢抬眼，替他攏好衣襟後，又拿起一旁的玉帶，不經意抬眼，猝然撞進他深邃凝駐的目光里。
她心神微晃，立刻低下了頭，只是在扣系玉扣時指尖莫名發僵，幾番嘗試下來，都未能扣上。
無雙眉心不自覺蹙起，落在他腰間的手越慌越亂，冷臉繃得發緊，正當她欲撂手作罷之時，凌珩驀地抬手，穩穩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抿唇抬眸，見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目光溫沉。
「別再亂動了。」
「哦，哦……」
凌珩緩緩鬆開攥著她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利落翻動，很快便將腰間玉帶扣好，深邃的目光卻始終凝在她身上，不曾挪開片刻。
「世子，王爺與王妃請您去趟外院正廳。」
門外忽然傳來下人通傳，凌珩抬了瞬眼，朝著門外回應：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隨手扯了扯衣袖，轉頭望向無雙，眉眼添了幾分柔和。
「你隨我一道過去。」
「是。」
無雙跟在他身後，眼底閃過一抹困惑。
外院正廳，桓王與桓王妃皆冷著臉端坐主位，神色凝重。無雙緊隨凌珩入內，見狀眉心下意識蹙起，世子是薊城中最出類拔萃的世家公子，王爺王妃幾乎從未對他冷過臉，可今日看著卻有些不同了。
「見過父王、母妃。」
凌珩躬身行禮，面色從容溫潤，不見半分慌亂。
桓王眉頭一擰，冷眼掃過他。
「你回絕了與楊家小姐的婚事？」
桓王的語氣算不上發火，卻依舊聽得出帶了濃濃怒意。
「是。」
凌珩直起身，從容落座在側位。無雙立在他身側，心下驚疑。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幾日。」
「混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壓根兒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與楊家聯姻！」
桓王雖竭力端著王爺的威儀，面上強壓怒意維持著幾分鎮定，說話的聲調卻已陡然拔高，往日裡從容溫潤早已蕩然無存。
「珩兒，你心裡到底作何打算？這些年你遲遲不肯成家，母妃心裡實在擔憂。你不如實話告訴父王和母妃，莫非，莫非你……真如坊間傳的那般……」
桓王妃眉眼焦灼，話語頓住，餘下的話隱而未言。
無雙心頭猛地一震，驚得睜大了雙眼。
坊間傳言，桓王世子文武雙全，品貌卓絕，家世顯赫，無論門第才幹還是前程名望，在薊城世家子弟里都挑不出半點瑕疵。可偏偏他不近女色，全薊城同齡的世家公子裡，就找不出一個同他一樣還未娶妻納妾的，因此這兩年開始有謠言傳出，說桓王世子是有斷袖之癖。
無雙跟隨凌珩多年，是素來不信這些的。她雖從未見過世子同哪位女子親近，可更未見過他同任何男子親近。
「哼，他哪裡是什麼斷袖！昨日入宮聽皇兄無意說漏了口風我才知曉，他竟瞞著我們私下請旨，與梁國的尚書之女定下了婚約，還是梁帝親自下了國書的聯姻！定是那時候去了趟梁國，被那金陵的女子迷了心竅。」
無雙立在一旁，睫毛輕輕顫動，世子和金陵哪位尚書之女聯了姻？她腦中飛速盤算著金陵城中幾位尚書之女，一時竟毫無頭緒。
「珩兒，你父王所言之事，當真屬實？」
桓王妃心神難定，目光牢牢鎖在凌珩身上，焦急追問。
「是。」
凌珩端坐未動，神色依舊淡然從容，他這般波瀾不驚的模樣，絲毫不似桓王的憤怒以及桓王妃的焦灼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