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
蕭策心緒潰亂,驟然失聲低吼,他目光死死鎖著她冷冷的眉眼,呼吸急促凌亂,滿是不肯承認的執拗。
「這些不是你的真心,只是你的氣話,對不對?」
他一雙眸子裡翻湧著焦灼與惶恐,不肯接受她這番冷冰冰的話語。
「氣話?」
凌奚含淚嗤笑,眉眼立刻變得冰冷。
「蕭策你憑什麼以為,我那時候明知你有了木晚寧和安兒,還能對你毫無保留,全心全意?」
「不可能……」
「哦忘了告訴你了,嫁給你之前,我在薊城早已有了心儀之人。那時候在金陵,我同蕭瀟去南音寺那次,還求了姻緣簽,是為我與他求的。」
她目光冷淡,想起與蕭瀟在他書房中看到的那張紙條。
蕭策身形驟然微晃,眸中滿是不可置信,被她厭棄的酸澀難受此刻盡數翻湧,濃濃的絕望將他徹底吞噬。
「我不相信!」
蕭策緊緊攥住她的肩頭不住搖晃,手上的力道早已失了分寸,他雙眼通紅,眼底翻湧著瀕臨崩潰的偏執,甚是駭人。
凌奚被他捏得肩頭生疼,眼底滿是抗拒,下意識用力去扯他的手腕,卻動不了他分毫。
「蕭策,你瘋了嗎?你放開我!」
「我不放!」
蕭策嗓音沙啞破碎,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惶恐。
「我不想放……」
後面這一聲,他又軟了下來,不等凌奚再開口,他俯身驟然湊近,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往日的溫柔繾綣,而是極致慌亂的偏執掠奪,倉促又狼狽,帶著失而復得的恐懼悔恨和執拗的力道,仿佛以這樣極端的方式占有,便是留住了即將失去的人。
凌奚被他這般突如其來的狂躁嚇得懵了片刻,下一刻她驟然發力,用盡渾身力氣狠狠將人推開。
掙脫了他的鉗制,她躬著身連連輕喘,纖薄的肩背微微起伏,眼底生出一絲驚懼與慍怒。
「蕭策你做什麼!?」
蕭策本就因醉酒而虛浮不穩的身形,被她全力一推險些歪倒,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手掌胡亂撐在了榻邊的小几上。
只聽「哐當」一聲輕響,那碗靜置許久,早已涼透的湯藥,連碗帶汁翻落在地。
瓷碗磕在青石板地上瞬間碎裂,暗沉的藥汁汩汩流淌開來,一縷清苦的藥味緩緩瀰漫在空氣中。
蕭策站穩身形,醉意未消頭腦昏沉,只隨意瞥了眼滿地潑灑的藥湯,絲毫分辨不出藥性。他眉心緊鎖,猩紅的眼依舊死死盯著凌奚。
「你就這麼厭我至此?絲毫不願再讓我靠近?」
凌奚垂眸望著地上的一片狼藉,看著那碗再次被打翻的湯藥,眼底瞬間湧上深深痛意。她緩緩抬眼,褪去了方才的驚惶,只剩一片冰涼。
「是,我就是這般厭你,只願與你……此生不復相見。」
「此生,不復相見?」
蕭策僵在原地,眼底瞬間褪去了偏執的瘋癲,只剩下滿目的淒涼絕望。他定定望著眼前冷漠決絕之人,喉結艱澀滾動。
「好……便如你所願。」
他一字一頓,音色沙啞破碎,再無糾纏和強求的意味,隨後默然轉身,本就虛浮不穩的身形,此刻心如死灰,寬闊的肩頭頹然垮下,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靴底碾過地面,輕輕擦過地上那一灘藥汁,清苦的藥味縈繞鼻尖,而他全無感知,只仿佛丟失了靈魂一般,踽踽前行。
凌奚立在原地,渾身失了力氣,方才硬撐出來的冷漠與決絕轟然碎裂,靜靜望著他落寞蕭瑟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房門之外,指尖微微發顫。
她贏了,卻依舊肝腸寸斷。
……
此刻的青玉院書房,靜謐無聲,唯有沸水餘溫裊裊,縈繞著淡淡茶香。
秦齊端坐在凌珩對面,眉目間攏著淡淡郁色,心中積滿了煩悶。
他直直盯著對面從容閒適之人,凌珩一身白色錦袍溫潤清雅,身姿端正挺拔。
他指尖捏著茶壺,動作不急不緩,斟滿一盞清茶,穩穩將茶盞推至秦齊面前,面色始終淡然溫和。
「嘗嘗,新收的碧澗明月,解燥靜心。」
凌珩聲線溫潤低沉,帶著安撫的意味。
可秦齊此刻滿心煩悶,哪裡有半分品茶的心思,他微微癟嘴,下頜微繃,半點抬手的意思也沒有。
「好你個桓王世子,真是好計策啊!」
秦齊終於按耐不住,往前傾了半身,積壓許久的憤怒徹底炸開,滿是被算計後的憤慨。
「此次讓你們二皇子去金陵,不僅偷偷替你妹妹了結了與逸之的婚事,竟還一石二鳥,將我妹妹的婚事也算計了,你這背地裡的算盤,打得可真響啊!」
他冷眼望著依舊氣定神閒的凌珩,他的眼底沒有半分愧色,依舊是那副溫潤淡然的模樣,反倒襯得自己的怒火愈發狼狽。
「秦兄何出此言?」
凌珩微微抬眸,眸光平和,不見絲毫被拆穿的慌亂,唇角甚至噙著一抹淺淡溫雅的笑意,坦蕩得無可挑剔。
「別亂叫啊,誰是你秦兄……」
「凌某不過是想著,既然我楚國要解除一樁聯姻,總得向你們梁帝表示表示誠意,重新再聯一樁姻,也好展示我楚國永結盟約的決心。」
他眼底乾乾淨淨,全然是一副為公為民,顧全大局的君子模樣。
「好一個永結盟約,彰顯誠意!我看家國盟約不過是你的幌子罷了,今天我秦齊就把話放這兒,我是絕不會同意把妹妹遠嫁到薊城來的。」
「這些年,無雙自己的事,凌某向來都是讓她自己做決定,從不橫加干涉,難不成如今她回了父母兄長,便連這點兒自由都沒了嗎?」
「你少胡扯啊,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那便讓她自己決定。」
「行啊!」
秦齊一說完,突然就有些後悔了,妹妹究竟會如何選,他突然有些拿不準,而他看向對面閒適喝茶之人,卻像是有著十拿九穩的篤定。
「嘖嘖嘖......那時候逸之說你心思縝密,謀略手段遠非常人可比,我還不信,沒想到,轉頭我秦家便被你給擺了一道。」
「過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