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兒,你的婚事母妃向來是由著你自己做主的,你倒是犯不著因為奚兒和離了,便犧牲自己的幸福,拿自己的終身大事去……」
桓王妃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憂心,放緩了方才緊繃的語調,柔聲勸道。
「母妃,孩兒不是胡亂做的決定,孩兒是……心悅於她,真心想要求娶她做我的妻子。」
凌珩神色鄭重懇切,打斷了母妃未盡的話語,話音落下的一瞬,目光不著痕跡地悄然瞟了眼側後方。
桓王妃眸中盛滿詫異,望著自己素來性情冷淡的兒子突然變得熱烈的神色,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休要胡說八道!你自己說說,你攏共去金陵才待了多久?短短几個月,大多數時間你人還在夜城待著,你告訴我,你哪兒來的時間與人家生出來什麼真心?!」
桓王一掌重重拍在桌沿,沉悶聲響震得桌上盞輕跳,積攢多時的怒火瞬間衝破克制,眼底怒意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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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日後,自然會知曉。」
凌珩方才後瞟的眸光斂去了溫柔,靜靜迎上了自己父王的怒斥,沉沉開口辯駁。
「你父王說的沒錯啊!珩兒,母妃也不求別的,只希望你的終身大事能遵從自己的意願,切不可當做兒戲啊!」
桓王妃眉眼凝著的濃濃憂心,始終不能消散。凌珩轉頭望向桓王妃,眉眼又柔和了幾分。
「母妃請放心,這就是孩兒自己的意願。」
凌珩面上神色沒有半分猶疑,語氣沉穩篤定。
「可是……」
「母妃……孩兒何時欺瞞過您?父王,今日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就不繼續陪父王和母妃了。」
凌珩說完,恭恭敬敬行了禮,便抬腳往離開,無雙看著余怒未消的王爺和憂心不已的王妃,一時皺了皺眉,還是快速跟了出去。
……
雪影樓,薊城有名的客棧,有名在一個貴字。
無雙緩步環視客房,目光淡淡掃過桌椅、屏風,將周遭一切盡數收入眼底,神色漠然,片刻後方才落坐。
「兄長,是與蕭世子兩人一起來的?」
「是,這次是因私事而來,沒帶幾個人。」
「哦,那為何,不見蕭世子?」
「在隔壁房間昏睡著呢,他這兩日喝得爛醉如泥,大約是真被世子妃傷到心了。」
無雙指尖停頓,眸光沉了幾分。
「兄長,世子可有說過為何會與世子妃和離?」
「誰知道呢?我問了好幾次,逸之什麼也不肯說。這種事兒我便是想插手也是插不上的。哎呀快別管他倆的事兒了,我今日找你出來,是想同你說,兩日後我們便啟程回金陵,到時候你和我一起走!」
秦齊急得不得了,生怕自己妹妹就留在了薊城。
「好。」
無雙乾脆利落一字應答,絲毫沒有猶豫。
「好?」
秦齊方才還繃著臉色,語氣強硬,原打定主意要費一番口舌勸說,全然沒料到妹妹應允得這般痛快,一時錯愕不已。
無雙眉頭輕蹙,眼底浮起幾分疑惑,抬眸迎上他詫異的目光。
「怎麼了,兄長?」
「沒、沒什麼,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秦齊略顯侷促,他想起昨夜凌珩胸有成竹的模樣,心頭暗自疑惑,他擔憂了一整日,想了無數準備勸說妹妹的說辭,生怕那凌珩已經將妹妹哄騙得答應了留下來。
他目光不由自主細細打量無雙,試圖從她的神色里看出幾分端倪。無雙眉眼仍是淡淡的,不見半分異樣,只端坐椅上靜待他往下說。
「嗨!沒什麼,我還以為你在薊城長大,會捨不得離開呢!」
秦齊訕訕一笑,隨口掩飾方才的驚疑。
「捨不得?」
無雙輕聲重複,話音頓了半晌,眼底掠過一絲飄忽悵然,她的心底隱約生出一絲莫名的眷戀,好似是有些捨不得,可捨不得什麼,她也想不出來。轉瞬她又斂去了雜念,神色重歸清冷淡然。
「兄長和父親母親都在金陵,我為何要自己留在薊城?何況,兄長與楊小姐秋後即將成婚,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那便說好了,後日辰時過後,我們在桓王府門外等你。」
秦齊心頭大石落地,方才的凝重盡數消散,面上又漾起了明快笑意。
「嗯,好。」
無雙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沉靜。
……
夜色沉沉,青玉院的寢殿內燭火微漾。
凌珩一如晨起時的閒散模樣,隨意抬起手臂,等著無雙替他卸去外袍。
他今晚赴了公宴,酉時過後才回府,無雙依舊老老實實等著。她想著反正只剩了兩日,念著數年來世子的照拂,餘下的兩日她便更要盡心盡力做好。
無雙捏住錦袍邊緣,順著他的肩線緩緩向下褪落,凌珩目光落在她的發頂,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
他忽然悄無聲息往前湊近半步,二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近。他一身酒氣未散,淡淡的酒氣縈繞在她周遭。
無雙手上動作微頓,卻沒有抬頭,依舊垂眸繼續卸衣,手速不自覺放緩,不動聲色微微後撤半寸,拉開了些許距離。
凌珩突然拽住了她的手,他借著近身之勢又迫近幾分。
「躲什麼?」
無雙睫毛幾不可查地顫了顫,依舊垂著眼。
「我……」
「還有兩日,你想好了嗎?要走還是要留?」
儘管她沒有抬頭,凌珩目光依舊緊緊凝著她。
無雙被攥住的手微微掙動,卻掙不開他緊實的力道。
「我必須得回去。」
「你還是要走?」
凌珩掌心收緊,眼底的黯淡漫上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嗯。」
無雙輕輕頷首,眉眼淡漠如常。
「今日我在前廳與父王母妃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是。」
「知道與我聯姻之人是誰嗎?」
凌珩目光牢牢鎖著她的神色,緩緩追問。
「大概猜到了。」
無雙認認真真思考了半日,凌珩在金陵時除了她,根本沒有接觸過任何金陵貴女。
「你既猜到了,為何還是要走?」
他語氣里透著連日隱忍的情意,酒意襯得他嗓音微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