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五十七塊六毛就是五十七塊六毛,多一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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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馮翠蘭斷然拒絕。
她警惕地盯著王遠超,說道:「那是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養老錢,用多少花多少,你別想著偷偷多拿錢去買煙買酒。」
「娘,我又不亂花,我多拿點,請牛經理吃頓飯,也好減輕單位給的處罰,要是能免去罰半個月的薪水,咱們還賺了。」
王遠超耐著性子解釋說,可心裡卻對馮翠蘭這樣一毛都不願意多拔的行為感到有些失望。
當初,他爹去世的時候,是給家裡留了一筆錢的,雖然不多,但也有好幾百塊,他還見過,都被他娘攥在手裡,攢了下來。
後來,他接了他爹的班,到公社副食品店上班,剛開始的時候工資只有十八塊五,後來隨著工齡增加,工資也慢慢上漲,變成了現在的三十八塊五。
這些年,他的工資大部分都上交給馮翠蘭,由馮翠蘭統一支配。
但結婚後,馮翠蘭就把錢攥得更緊了,家裡要買啥,都是李雲蘭從她娘家陪嫁的壓箱錢里出,後來壓箱錢花完,李雲蘭就去打零工掙錢養家。
而他每月工資一到手,交到馮翠蘭手裡的錢,就被馮翠蘭攢著。
雖然不知道他娘馮翠蘭攢下來多少錢,但王遠超估摸著都得超過一千塊。
但是,讓她拿出五十七塊六毛錢,他娘竟然推三阻四,多一分都不願意給。
「哪能賺了?你要是沒闖禍,連請你們經理吃飯的錢都省了。」
馮翠蘭反問。
「娘,你就給我拿六十塊吧。」
王遠超面露哀求之色。
「不行,多一分都不行。」
馮翠蘭語氣堅決,要不是她現在腰痛,或許早就從坑上蹦起來了。
「行,五十七塊六毛就五十七塊六毛。」
看到馮翠蘭這麼一毛不拔,王遠超心裡也是生氣,但卻也對馮翠蘭無可奈何。
「你先出去,我給你拿錢。」
馮翠蘭這才讓王遠超到屋外去,顯然她不想讓自己藏錢的地方給王遠超知道。
「真是把我當賊防了。」
王遠超心裡不滿的腹誹,但為了拿到錢,他還是走了出去。
不過,王遠超也藏了個心眼子,在走出屋去的時候,特意留了條門縫。
他倒要看看,他娘究竟在哪兒藏錢。
而就在王遠超離開屋後,馮翠蘭也掙扎著從坑上坐起來,然後拄著一根棍子,顫顫巍巍地朝她藏錢的地方挪動。
不過,她每挪動一步,那張還沒消腫的臉上就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顯然腰椎間盤突出十分的嚴重。
可這會兒,透過沒閉合的門縫,王遠超的注意力卻一點都沒在馮翠蘭那張表情痛苦的臉上。
過了一會兒,馮翠蘭終於挪到了她藏錢的地方,那是屋裡的一口大木箱子,平時都是拿來裝衣服,裝被褥用的。
只不過,馮翠蘭打開的並不是箱子,而是箱子底下的一個暗格。
暗格一打開,馮翠蘭把棍子往旁邊一放,便從裡面拿出了一沓錢。
「我去,這麼多錢。」
屋外,透過門縫,看到馮翠蘭拿出那一沓錢,王遠超眼睛都瞪圓了。
因為他娘馮翠蘭取出來的那一沓錢,是一沓大團結,還是挺厚的一沓,用一個發圈綑紮得嚴嚴實實的,估摸著怎麼也有七八百塊錢。
「這還是整張的大團結呢,都有這麼多,要是那些零錢,豈不是更多?我倒要看看,娘這些年到底存了多少錢。」
王遠超心裡一邊嘀咕一邊想。
屋裡,馮翠蘭拿出那一沓大團結後,數了五張出來,放到一邊,又用發圈把錢綑紮好,放回暗格里,再把暗格合上。
接著,她又拄著棍子,艱難的挪到另一個地方,把攢下藏起來的錢拿出來。
這回拿出來的錢都是小面額的錢,有五塊的,有兩塊和一塊的,還有很多毛票、分票,以及硬幣。
馮翠蘭拿出一張五塊,一張兩塊,一張五毛,一張一毛。
馮翠蘭藏錢的地方換了,王遠超在屋外,透過門縫看著雖然也不太真切,不過馮翠蘭放錢的那個鐵盒子不小,他估摸著裡面的錢應該也不會少。
只是,想到他娘馮翠蘭竟然攢下這麼多錢,卻連多一毛都不願意給他,王遠超心裡多少都有點不舒坦。
尤其是他娘還像防賊似的防著他。
要知道,他娘就他一個獨子,都這樣防著他,這就更讓王遠超心裡不舒服了。
「下個月發工資,得跟娘商量一下,以後我自個兒的錢自個兒拿,反正她都攢下了這麼多養老錢。」
王遠超心裡想。
過了一會兒,馮翠蘭在屋裡把錢都藏好,又拄著棍子挪到了坑上,才開口說道:「遠超,進來。」
聽到馮翠蘭的呼喚,王遠超這才推開屋門,再次走進屋裡。
「這是五十七塊六毛錢,拿著。」
馮翠蘭把疊好的錢遞到王遠超面前,王遠超看著眼她手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錢,心裡滿不是滋味兒,對自己的工資以後自己管的想法也更加強烈了。
「娘,謝謝。」
不過,儘管心裡對馮翠蘭有所不滿,但王遠超在拿過錢的時候,還是說了聲謝謝。
「嗯。」
馮翠蘭淡淡的應了聲,便躺在坑上閉目養神。
「娘,還有件事,我得跟您說一聲。」
把錢揣進自己兜里後,王遠超又開口。
「什麼事?你不會又闖什麼禍了吧?我告訴你啊,我沒錢給你賠了,我辛辛苦苦幾十年,攢那麼點錢容易麼我。」
一聽王遠超要和她說事兒,馮翠蘭立馬就睜開了眼,警惕地盯著王遠超。
「娘,沒有的事,沒有的事,我沒闖禍。」
王遠超連忙擺手,從小到大,他最怕他娘了,被打過,也被罵過,反而是他爹,幾乎從小到大都沒怎麼罵過他、打過他,就是他爹去得太早了,才四十好幾,人就沒了。
「那你要跟我說啥事?別婆婆媽媽的,我腰椎骨疼得厲害,要休息。」
馮翠蘭瞪著眼說道。
「就是……我跟李雲蘭離婚了。」
被馮翠蘭一瞪,王遠超心肝一跳,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什麼?離婚了?那咱們那新的三十六條腿咋辦?李家的錢咋辦?」
之前王遠超可是和她說好,要把李雲蘭哄好,不和他離婚,到時候他們就可以讓李雲蘭出面,讓李家出錢,給家裡打造一套新的三十六條腿。
以後,再隔三差五,讓李雲蘭朝娘家伸手要錢。
等新的三十六條腿有了,李家的錢也到了他們王家,再一腳把李雲蘭踢開……
雖然今天去醫院緩和關係的時候,李家人對待他們態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冰冷,不過無論是馮翠蘭,還是王遠超,可都沒有往李雲蘭會離婚這方面想。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後,馮翠蘭才忍不住罵道:「王遠超,你是幹什麼吃的?連個女人都哄不好,還把婚給離了,我養你那麼大,你是沒吃乾飯嗎?」
王遠超被馮翠蘭這突如其來的罵聲給嚇得渾身一顫。
「娘,我……」
王遠超想解釋,人家李雲蘭的娘家人都跑到副食品店來逼他離婚了,不離就在店裡鬧事。
要是他還敢和李雲蘭的娘家人在店裡發生衝突,那後果不堪設想。
說不定工作崗位都得沒了。
「我什麼我?老娘辛辛苦苦把你養大,讓你穩住一個女人都做不到,你幹什麼吃的?」
「……」
儘管王遠超想解釋,可當他一開口,馮翠蘭的聲量比他還要高一半,尖銳而刻薄的罵聲,在屋裡響個不停,甚至連鄰近的距離都聽到了。
「馮翠蘭那個老東西又在罵誰?怎麼這麼大聲?」
「還能罵誰,罵王遠超唄,你沒仔細聽嗎?王遠超和李雲蘭離婚了,估摸著是馮翠蘭知道了,把王遠超給臭罵一頓。」
「不過,我聽馮翠蘭罵的話里,怎麼有股陰謀的味道,什麼新三十六條腿,什麼李雲蘭娘家人的錢,這是啥意思?」
「之前李雲蘭的娘家人,不是把李雲蘭以前陪嫁過來的三十六條腿給搬出來燒了嘛,寧願自己帶不回去不要,也不便宜了姓王的,你仔細想啊,王遠超和李雲蘭離婚,馮翠蘭知道後暴跳如雷,大發雷霆,她肯定是不想王遠超和李雲蘭離婚的,起碼暫時不想他們離婚。
再結合那什麼新三十六條腿,還有李雲蘭娘家的錢啥的,我估摸著是王家想先穩住李雲蘭,再通過李雲蘭,從李雲蘭娘家弄一套新的三十六條腿,弄到李雲蘭娘家的錢,然後再把李雲蘭一腳踹開。」
「所以,馮翠蘭現在暴跳如雷,罵得這麼凶,是因為計劃落空了?」
「那肯定啊,不然怎麼會把王遠超罵得那麼大聲。」
「嘶,馮翠蘭這老虔婆還挺陰毒的啊,這樣的想法都有,這李雲蘭也是走了大運了,和王遠超離了婚,不然還得被馮翠蘭和王遠超給算計。」
「可不是,我以為馮翠蘭就是嘴巴毒一點,沒想到思想也這麼毒,當年除四害的時候咋沒把她給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