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三哥呢?」
李雲蘭環顧了一圈,沒見到三哥李雲山的影子,她心裡也納悶,因為她記得三哥李雲山是跟著他們一起回去的,怎麼這一會兒的功夫,就不見了人影了?
「你三哥有點事要辦,讓我們先回去。」
黃志芳拉著李雲蘭的手,輕輕地拍了拍,讓她別瞎擔心,或者胡思亂想,但她自己也沒有多說。
「四妹,跟我們回家,別胡思亂想。」
李雲梅也說。
「是啊,等到了家裡,我進山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打到獵物,到時候保管你頓頓有肉吃,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李雲石也在一旁笑著說道。
「哈哈,雲石大哥說得對,雲蘭妹子,你確實太瘦了,我記得你沒出嫁前,可不是現在這樣的,回到家是得好好補補才行,多吃肉,就能長肉。」
張三哥也笑著說。
蔡二等人,也都忍不住笑了。
融洽的氛圍,暖人的話語,也讓李雲蘭暫時忘記了三哥李雲山究竟是幹什麼去了。
……
星火公社,寬石巷。
夕陽西下,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叮鈴鈴!」
自行車的鈴聲響起,一輛有些破舊的二八大槓,歪歪扭扭地拐入巷子。
王遠超騎在自行車上,神情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今天,因為受不了那個年輕小伙子的言語挑釁,他動手打了對方,不但被副食品店的牛經理狠狠地批評了一頓,還因此被罰了半個月的薪水。
另外,在打人的過程中,給副食品店裡造成的損失,也是落在了他的頭上,由他來全額賠償。
一想到這個,王遠超就頭大。
別看他是國營單位副食品店的售貨員,每個月三十幾塊錢的工資,但每個月工資一到手,回家就得上交大半給他娘馮翠蘭,他就留一些買煙錢。
這會兒,王遠超兜里比臉還乾淨。
可是,母子二十幾年,王遠超也了解他娘是什麼德行。
他娘就是只老貔貅,只進不出,那錢到了他娘的手裡,想要讓她拿出來,那就難了。
可是,賠償副食品店損失的錢不給也不行。
再一個,就是李雲蘭和他離了婚。
他神情懨懨,倒不是因為有多麼在乎李雲蘭,而是因為他是副食品店的售貨員,堂堂的八大員之一,手捧旱澇保收的鐵飯碗,居然被一個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只能打零工掙錢的女人給離了婚。
不是他提出的離婚,而是李雲蘭提出的離婚。
這擱在古代,那就是他被休夫,傳出去都不好聽。
而且,他想不離婚還不行,他要是敢不離,李雲山就敢在副食品店鬧事。
好了,現在婚離了,還要賠償一筆錢,補償副食品店裡的損失,王遠超也是心煩意亂,一邊騎著自行車,一邊朝自己家駛去。
只是,還沒等他騎著自行車到自家院門口,自行車忽然磕到了路面上的一塊石頭,王遠超一個沒注意,就人和車都摔倒在了巷子的路面上。
「他娘的。」
摔了一跤後,王遠超齜著牙,臉色有些痛苦地先站起來,然後又艱難地把自行車給扶起來,才慢慢地推著自行車,一瘸一拐地往家裡走。
路過的巷子裡的鄰居,這會兒也都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一瘸一拐的王遠超。
「嘖嘖嘖,真是禍不單行喲,剛離了婚,又摔瘸了腿。」
一個巷子裡的鄰居,看著王遠超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處,忍不住嘖嘖有聲地嘲諷說道。
「啥?王遠超離婚了?」一個路過的大姐,頓時露出八卦的神情,匆匆的腳步也頓時止住了。
「離了啊,你們不知道?我今天去副食品店買東西,親眼見到李雲蘭的娘家人到副食品店找王遠超,就是為了找他去民政部門辦離婚手續的。當時我好奇心作祟,買好東西後,還尾隨著他們跑到了民政部門,親眼看到李雲蘭和王遠超一人拿著一本離婚證書出來的。」
「哎喲我去,這可是大新聞啊,堂堂的副食品店鐵飯碗,八大員之一的售貨員,竟然被一個沒正經工作的女人給休夫了,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那愛八卦的大街一聽,頓時一拍大腿,嗓門也都拉高了起來。
很快,幾個聽到愛八卦的大姐那大嗓門的街坊鄰居,就聚到了一起,開始八卦了起來。
「哎喲,還真沒想到,李雲蘭真的和王遠超離了,這也算是逃離苦海了。」
「是啊,她嫁到王遠超家幾年,吃的苦頭不算少了,馮翠蘭那張破嘴,還整天指桑罵槐,說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罵她閨女是賠錢貨,有一次我聽說,馮翠蘭還想把王芊芊給抱走送人呢。」
「聽說李雲蘭以前生完孩子坐月子的時候,馮翠蘭都沒照顧過幾次,甚至連給孩子洗澡、換尿布這些事,都是李雲蘭自己來,王遠超更是指望不上。」
「哎,你們可小點聲吧,要是被馮翠蘭聽到了,等會兒就堵你門,罵你半天。」
「怕啥,馮翠蘭好想摔到了腰椎骨,這會兒正在家裡躺著呢,估計沒個十天半月她也下不來坑。而且啊,經過李雲蘭她娘家人來抽馮翠蘭那老虔婆大嘴巴子這件事,我也算是看清楚了,馮翠蘭那老賤貨就是個典型的欺軟怕硬的。
她要是敢凶你,你就得比她更凶;她要是敢堵你的門罵你,你就得立馬堵回去,罵回去;她要是敢動手打人,你也立馬還手,雙輸好過單贏。」
「是啊,你這話說得對,以前是我們這些鄰居太好說話,心地太善良了,久而久之,馮翠蘭就得寸進尺。」
「李雲蘭嫁到王遠超家,洗衣做飯,端茶倒水,伺候馮翠蘭那老東西,都是她來干,我也是聽馬大娘說的。」
「馬大娘是個好人啊,看到李雲蘭被砸破腦袋,忍著挨馮翠蘭的罵,也硬是把李雲蘭給送到公社衛生院去。要不是馬大娘,李雲蘭估計都凶多吉少。」
「看著吧,李雲蘭一走,我就不信王遠超和馮翠蘭娘倆好過。」
「……」
……
「娘,我回來了。」
王遠超把自行車推到院子裡,因為崴了腳,就沒有把自行車推到堂屋裡。
把自行車放好後,他就一瘸一拐地進屋。
「遠超,給我倒杯水,我口渴。」
聽到王遠超的聲音,馮翠蘭的聲音也從屋裡傳來出來。
不過,聽聲音有些怪,像是口乾舌燥的樣子。
王遠超連忙一瘸一拐地進屋,便看到馮翠蘭躺在坑上,嘴唇都渴得乾裂了。
而熱水壺就在兩米之外。
看到這兒,王遠超忍不住抱怨起來:「娘,你是怎麼回事,熱水壺裡有水啊,離你也不遠,你口渴了怎麼就不倒水喝呢?」
「我動不了了,腰疼。」
馮翠蘭哭喪著臉:「你去上班後,我睡了一覺,醒來就發現腰更疼了,翻個身都困難,一動就鑽心的疼,你不在家,我不敢亂動。」
「什麼?腰更疼了?」
王遠超一聽,頓時就頭大。
連忙給馮翠蘭倒了杯水,看著她喝下水後,王遠超才說:「娘,要不我送你去公社衛生院吧。」
「不去,腰疼只是一時半會兒的,說不定再吃兩次藥,睡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一聽王遠超說要送她去公社衛生院,馮翠蘭就立馬拒絕,她完全覺得自己沒啥大事,不就是腰椎骨疼嘛,吃點藥就好。
不過,她卻好奇,王遠超剛才進來的時候,怎麼一瘸一拐的。
「唉,娘,我……我今天闖了禍,還和李雲蘭離婚了。」
面對著馮翠蘭的詢問,王遠超嘆了一口氣後,才將自己今天闖下的禍,跟馮翠蘭說了一遍。
當聽說王遠超在副食品店裡和人打架,給副食品店裡造成了較大的損失,要賠償,馮翠蘭差點兩眼一黑。
「你……你……你就不能忍忍?說,給店裡造成了多大的損失,要賠多少錢?」
緩過口氣後,馮翠蘭指著王遠超罵道。
「不多,牛經理讓賠償五十七塊六毛錢,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被馮翠蘭一罵,王遠超立馬瓮聲瓮氣地說,也不敢看馮翠蘭。
「什麼?五十七塊六毛?這還不多?這都要你一個多月的工資了。」
馮翠蘭一聽,血壓都立馬升高了。
要不是腰椎還疼著,連翻身都翻不了,她都恨不得立馬上坑上蹦起來,狠狠地給王遠超一個頭槌。
王遠超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十八塊五毛,他和別人打個架,給副食品店造成的損失,就要賠五十七塊六毛。
再加上他被罰的半個月薪水,這都抵得上他兩個月的工資了。
「娘,我之前給你保管的錢在哪兒?那六十塊錢給我,我好去賠償店裡的損失。」
王遠超問。
他十八歲開始,就接過他爹的班,在副食品店工作,那會兒他的工資還沒現在這麼高呢,那會兒才十八塊五毛。
如今的工資,還是他這幾天辛苦工作,評了先進,再加上工齡到了,慢慢地升上來的。
雖然不曉得他娘到底存了多少錢,但王遠超知道,他娘存的錢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