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真是壯觀啊，沒想到馮翠蘭平常像螃蟹一樣，在咱們這條巷子裡橫著走，今天竟然被人丟進茅坑裡，糊了一身屎。」
「天道好輪迴，蒼天繞過誰，她能有今天，全都是以前作惡多端的報應。」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今天晚上夾菜，必須喝兩盅。」
「看到馮翠蘭這老虔婆的狼狽樣，忽然感覺心情都好了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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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從茅坑裡踉踉蹌蹌走出來，一副生無可戀的馮翠蘭，來湊熱鬧的街坊鄰居哪個都一副喜上眉梢、幸災樂禍的模樣。
沒人同情馮翠蘭。
而李雲蘭看著馮翠蘭身上糊了一身的排泄物，原本因為被馮翠蘭和王遠超母子欺負而鬱結的心情，也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她左右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的大哥、二姐、三哥，還有娘，他們才是自己的家人，大哥、二姐、三哥，還有娘，對自己的愛是無條件，不求回報的。
哥姐從小就護著她，就算她現在遠嫁了，他們也不顧天寒地凍，從上百里地之外的娘家趕過來，只是為了給她撐腰，讓她有所倚仗，不被別人白白欺負.
而王家母子，聽著是好，一個是自己婆婆，一個是自己丈夫，可他們卻沒把她真心的當自家人。
丈夫看似為人老實，卻是個沒主見的，而且愚孝；婆婆更是尖酸刻薄惡毒，把她當丫鬟使喚……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有娘家哥姐，還有娘給她撐腰，她和王遠超這個婚是離定了。
也就在這時，剛從茅坑裡爬上來的馮翠蘭忽然撲倒在地，兩隻沾滿了排泄物的手撐著地面，「哇」的一聲，朝著地面大吐特吐起來。
她吐得渾身顫慄，額頭青筋暴起，臉上的表情猙獰，泛著胃酸味兒的消化物從她嘴裡吐出來，風一吹便散開，讓人忍不住捂緊了口鼻。
沒一會兒，馮翠蘭把腸胃裡的消化物和半消化物都吐得一乾二淨，可卻還沒停下來。
消化物和半消化物吐完了，她還繼續乾嘔，嘔得額頭冷汗都出來，那倆眼珠子都布滿了血絲。
加上眼淚鼻涕齊流，和臉上、衣裳前襟上黏糊糊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整個人狼狽不堪，不像個人樣，倒像是剛從泥潭裡鑽出來的一條老泥鰍。
李雲蘭等人就站在王家院門口看著她，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狠狠的出了一口惡氣的快感。
黃志芳看著馮翠蘭：「馮翠蘭，你聽著。」
黃志芳伸手指了指馮翠蘭，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脅，她的聲音不大，但經過剛才暴抽馮翠蘭，將她都扔進茅坑裡之後，她的話在外人看來，就顯得威懾力十足了。
「麥乳精是我給我閨女的，你憑什麼搶來吃？圍巾是我二閨女給她妹子織的，你憑什麼搶來戴？還有我家老三給雲蘭的四百塊私房錢，你憑什麼搶？」
「還敢動手打我閨女。」
「現在，你說，你把搶我閨女的錢藏哪兒了？要是敢不老實，老娘再讓我兩個兒子把你的狗頭按到茅坑裡去，你要是不信，就儘管嘴硬。」
隨著黃志芳的話音一落，跑到王家院子外看熱鬧的左鄰右舍都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李雲蘭被王遠超和馮翠蘭欺負，被打得頭破血流，是因為馮翠蘭要搶她娘給的麥乳精，搶她姐給她織的圍巾。
就這還不算，馮翠蘭還搶李雲蘭她三哥給的幾百塊私房錢。
瑪德，沒想到這老虔婆平日裡嘴毒也就算了，心也是真黑、真貪。
人家李雲蘭的麥乳精，那是她娘給她補身體的，圍巾是她姐織給她防寒的，她都搶了。
還有人家的三哥給的私房錢，她都想要搶為己有……
不過，在場的鄰居們都不是傻子，很快就從黃志芳的話里聽出了門道。
麥乳精和圍巾還好說，但在如今這個年代，掙錢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遠嫁的女兒回家探親，娘家能回贈兩斤豬肉，都算是好的了。
可李雲蘭的娘家人，給她麥乳精和圍巾還不算，還給了她幾百塊錢當私房錢，這就不是一般的普通家庭能辦得到的了。
「李雲蘭娘家什麼時候那麼有錢了？她哥一給就給幾百塊私房錢，可真是捨得。」
「不知道啊，我只記得她以前說過，她娘家是村裡的獵戶，或許是打獵掙到很多錢了吧。」
「不過，她的娘家人也是捨得，回一趟娘家，給一罐麥乳精和圍巾帶回來也就算了，還給她幾百塊私房錢。」
「嘿嘿，我看啊，王家這回要賠了夫人又折兵了，馮翠蘭搶李雲蘭的私房錢，想據為己有，卻沒想到她的娘家人這麼快就來了，你們瞧著吧，王遠超和李雲蘭這婚得離。」
「這還用說，馮翠蘭都被打成這樣，還被李雲蘭的娘家人扔茅坑裡滾了一圈，這梁子算是結下了，這婚不離，難道還留在王家當丫鬟伺候那個老虔婆啊？」
「要是不離，繼續和王遠超、馮翠蘭住一起，天知道會發生啥事？李雲蘭娘家離得太遠了，真要是再被欺負，被打得頭破血流，她娘家人想要替她撐腰都要趕很遠的一段路過來。」
「就怕出現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情況，那時候說啥都晚了。」
「……」
蔡二等人看了眼在一旁議論的人一眼，沒說什麼。
他們是作為娘家人，來給李雲蘭撐腰的，但真要對馮翠蘭和王遠超動手，還輪不到他們。
動手的事，有黃大娘，還有李雲石、李雲梅和李雲山，他們和王家是親戚，對王家母子動手，就算是公安來了，也頂多是親戚之間的糾紛。
而他們現在站在這裡，就是給李雲蘭撐腰、撐場子，以及維持一下秩序。
不過，看樣子，這秩序不需要他們維持，王家的鄰居都挺有素質的，即使湊熱鬧，也不會太往前湊。
而此時，馮翠蘭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肥胖的身軀都在發抖。
儘管被黃志芳和李雲梅掄圓了臂膀大巴掌抽她耳光，即使兩邊臉頰都已紅腫不堪，即使又被李雲山給扔進茅坑裡，可她卻連頭都不敢抬高一點，不敢看李雲山等人，更是連還嘴罵回去都不敢了。
因為她已經被黃志芳等人給打怕了，也害怕再被扔進茅坑裡。
她今年六十歲了，活了六十年，從來沒有遇到像黃志芳等人這麼橫的人。
以前，她和左鄰右舍吵架、罵戰，鄰居們最多就是和她吵吵，吵不過就躲到自己家裡去，從來沒人敢和她動過手。
因此，她以前肆無忌憚，逮誰罵誰。
可黃志芳等人不同啊，人家根本不跟她講情面，也不跟她囉嗦，上來就直接按著她動手了。
而且下手也是極狠，往她臉上甩嘴巴子的時候，那臂膀都是掄圓的，那巴掌拍在她臉上，那真是火辣辣的疼。
要是自己不說出搶李雲蘭的錢藏哪兒，馮翠蘭敢確定，黃志芳她是真的敢讓她兒子再把自己扔茅坑裡的。
一念至此，馮翠蘭渾身哆嗦了一下，也顧不上左鄰右舍還在場了，連忙把她藏錢的地方說了出來。
「不知道哪位左鄰右舍都幫忙做個見證，我閨女李雲蘭只是取回她哥給她的私房錢，需要個人證。」
黃志芳朝拿著湊熱鬧的鄰居看了一眼說道。
只是，那些湊熱鬧的人你瞧瞧我，我又看看你，都沒一個人敢站出來。
李雲山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嘁，馮翠蘭都這樣了，連個站出來幫忙做個見證的人都沒有，也難怪她能欺負你們這麼多年。」
「誰說的，我們只不過是不想招惹這個老虔婆罷了。」
「就是，我們也不是吃素的。」
被李雲山的話真的一激，不少人都羞愧得低下了頭。
幾個以前被馮翠蘭欺負慘了的鄰居這時候漲紅了臉站出來，梗著脖頸，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道。
李雲山也懶得理他們，叫上李雲石和李雲梅，還有李雲蘭，就徑直走進了王家屋裡。
那幾個漲紅了臉的鄰居見狀，在瞧了一眼像死狗一樣狼狽不堪的馮翠蘭後，也壯著膽子跟在李雲山等人身後，走進了王家屋裡。
「沒想到王家這屋裡還收拾得挺好，東西都規規整整的。」
「這還不是人家李雲蘭的功勞，就馮翠蘭那好吃懶做的人，她能把這屋裡收拾明白？」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走進王家屋裡，進去後就忍不住議論起來。
李雲山也不管那幾個鄰居，徑直走到馮翠蘭住的屋裡，按照馮翠蘭剛才說的，撬開了一個上了鎖的柜子。從裡面翻出一個鐵皮盒子。
將鐵皮盒子的蓋子打開，就看到裡面裝了滿滿當當一盒子的錢，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
有十塊的大團結，有五塊的，有兩塊的，有一塊的，還有很多毛票和硬幣。
其中，一沓十塊錢面額的嶄新的大團結在鐵皮盒子裡格外的顯眼。
李雲山一眼就認出來，這沓錢是他給李雲蘭的那筆錢，因為捆著錢的發圈是他當時拿的林秀蘭綁頭髮的發圈。
而李雲蘭也認出來了。
她顫抖著手，把這筆錢拿了出來，數了一遍，確定是四十張大團結後，才最終揣進了自己貼身的衣兜里。
做完了這一切，李雲蘭又在李雲梅的幫助下，到自己屋裡頭收拾自己的衣服，打包自己的行李。
「這些舊的衣服就不要了，回頭三哥給錢你去買新的，想買啥就買啥。」
李雲山在一旁看著李雲蘭把她自己和芊芊的衣服無論新舊都往皮箱裡塞，便開口說道。
在李雲山看來，四妹李雲蘭都已經下決心和王遠超離婚，要離開王家了，即將開啟人生的新篇章，還穿這些舊衣服做甚。
他這個當哥的又不是沒錢，既然人生開啟新篇章，自然是要穿新衣裳。
李雲蘭猶豫了一下。
李雲石笑道：「四妹，那些舊衣服就不要了吧，你三哥有錢，虧不著你。」
「可是……」
李雲蘭想說這些衣服雖然舊，不少衣服還打了補丁，但她漿洗得很乾淨，打的補丁也整整齊齊的，陣腳不亂，還是可以穿的。
只是，當看到大哥和三哥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她最終還是一咬牙：「這舊衣服不帶走也可以，但我也不會留給外面那個老賤貨。」
說著，李雲蘭把剛放進皮箱裡的舊衣服拿出來，一股腦地抱到了屋外，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將那些舊衣服都扔到了地上。
接著，她又走進屋裡，目光掃了一眼這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