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不搭理老娘，老娘偏偏要尋你的晦氣。」
見馬大娘不搭理自己，一聲不吭就走進了院裡，馮翠蘭冷笑一聲，將瓜子殼吐到地上，便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馬大娘家院門前，使勁兒地拍打著院門：「馬桂芬，你在老娘跟前充什麼好人啊，老娘的家事輪得到你管？你個老賤人，把我家那賠錢貨藏哪兒了？趕緊把那賠錢貨交出來……」
馮翠蘭的罵聲很大，大半條巷子的鄰居都聽到了動靜，一些人還打開院門探出頭，朝馬大娘家這邊張望，當看到馮翠蘭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對著馬大娘家破口大罵，不少人都是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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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翠蘭那張嘴，在這條巷子裡，那可是出了名的尖酸惡毒，仗著自己兒子在星火公社副食品店上班，是副店長，平時就沒少罵人。
這巷子裡的人，不少都被馮翠蘭「親切問候」過。
可一般人也罵不過馮翠蘭，因為這個老女人實在是太刻薄惡毒了，什麼髒話都能罵出口，把她惹急了甚至能連你祖宗十八代都罵上一遍，甚至有人見到她都繞道走，大部分人都對她敬而遠之。
只不過，馮翠蘭這老虔婆今天發什麼瘋，怎麼罵上馬大娘了？
馬大娘平時待人隨和，對誰都是笑呵呵的，誰家有個難處，她能幫都幫，是這條巷子裡出了名的老好人。
「這是啥情況，馮老太那老東西怎麼連馬大娘都罵上了？」
「不知道啊，準是那老虔婆吃錯藥了吧。」
「我倒是知道一些，老虔婆的兒媳李雲蘭，前些日子不是回了趟娘家，給她娘過六十大壽麼。據說帶回了好東西，有麥乳精，還有她二姐給織的圍巾，姓馮的老虔婆想把李雲蘭的東西據為己有，婆媳兩個發生了爭吵，甚至動了手，後來王遠超回來，又打了一頓李雲蘭。
結果，沒消停上幾天，昨天下午又打起來了，這次據說是老虔婆找到了李雲蘭的私房錢，據說有好幾百塊呢，老虔婆想據為己有，兩人又打了起來。
這次就嚴重了，李雲蘭破了個口子，血嘩啦啦地流，是馬大娘心善，把她送到醫院，還幫忙把芊芊那小丫頭帶著，估計老虔婆就是因為這，才去找馬大娘的晦氣的吧。」
一個知道原因的鄰居，偷偷喵了眼遠處正罵得起勁兒的馮翠蘭，壓低了聲音和別人說。
「你咋知道這麼多？我咋啥都不知道。」
「昨天縣裡的電影放映隊到咱們公社放電影，大家早早吃過晚飯，就奔著看電影去了，誰在家啊？我正巧肚子疼，回家拉稀，就碰巧聽到動靜啦。」
「嘖嘖，沒想到這老虔婆還挺貪的，連自己兒媳的東西都想據為己有，不光想要人家的東西，還想要人家的錢，真不是個東西。」
「誰說不是呢，王遠超也不是個好玩意兒，原以為是個老實人。沒想到還打媳婦。」
「李雲蘭嫁到這樣的家庭，也是吃了大苦頭了。」
「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有些人人前一套，背後一套，誰也沒長前後眼，李雲蘭嫁人前能知道自己嫁的是個啥玩意兒？還不是在一起生活得久了，才知道王家母子的真面目。」
「哎哎，別蛐蛐了，馮翠蘭那老虔婆瞧過來了。」
這時，有個鄰居忽然看到馮翠蘭朝他們這邊瞧了過來，連忙嚇得一縮脖子，全都作鳥獸散，躲到了自家屋裡去。
「你們這些個兔崽子，在這兒瞧什麼瞧，當心老娘把你們的眼珠子都摳出來塞腚眼裡去，呸，在背後蛐蛐老娘，有娘生沒爹教，生兒子沒腚眼的玩意兒……」
雖然那幾個鄰居都躲進了家裡去，可馮翠蘭卻走了幾步，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一戶人家的院門罵。
「娘，咱幹嘛不罵回去啊？那老虔婆剛才說話可難聽了，我都忍不住想拿刀砍了她。」
馬大娘家裡，剛過門不到半年的新媳婦王秀芝聽著院門外不堪入耳的罵聲，皺著眉說道。
「秀芝，你別衝動啊，惡人自有天收，用不了多久，馮翠蘭就吃不了兜著走了，你瞧好了，就這一兩天的事。」
馬大娘瞧了眼身懷六甲的兒媳婦一眼說道。
這兒媳婦人好心善，昨天她在公社衛生院照顧李雲蘭，就是這兒媳婦幫忙帶李雲蘭的閨女芊芊睡的。
不過，就是有點急性子。
加上肚子裡又懷著孩子，聽到馮翠蘭那老虔婆的惡毒謾罵，可能脾氣就有點衝動，想撒以撒氣。
可這哪兒行，她肚子裡可是懷著孩子呢，萬一要是有什麼閃失，那可就不好了。
「娘，算了吧，誰敢收馮翠蘭這老虔婆啊，老天爺都不敢收她，怕被她罵得狗血淋頭。」
王秀芝悶悶不樂地說。
有這樣的一個惡毒的奇葩鄰居，還要忍受這奇葩鄰居的惡毒咒罵，這能讓人心情愉快起來才怪。
「呵呵，我跟你說，昨晚上李雲蘭托我幫忙給她娘家打電話，你知道嗎，她的娘家人昨晚就連夜趕了上百里的夜路，今天天還沒亮就到公社衛生院了。」
「不光她娘她哥她姐來了，人家還從娘家叫來了好幾個同村的漢子，是專門過來給李雲蘭撐腰的，你安心在家養好胎就好，李雲蘭的娘家人，不會讓馮翠蘭這老虔婆囂張太久的。」
馬大娘安撫著兒媳婦王秀芝的情緒說。
而這時，馮翠蘭或許是罵夠了，也或許是罵累了，院門外也終於是安靜了下來。
……
王家。
馮翠蘭罵夠了，也罵累了，終於喘著粗氣，扶著敞開的院門，慢吞吞地走進了院裡。
雖然王家的院門一天到晚都敞開著，可這條巷子裡的左鄰右舍，也沒幾個人願意去王家串門，因為馮翠蘭的惡名在外，看誰不順眼都要馬上幾句，就連流浪狗從她身邊經過都得被扇兩個大嘴巴子，換誰也不想送上門去找罵，那不是自甘下賤麼。
就連這條巷子裡的三歲小孩都知道，那家時常敞開大門的院子裡，住著一個惡毒的老太太……
回到家，馮翠蘭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休息了片刻，便拿出一罐印著胖娃娃的麥乳精，用勺子往陶瓷杯里狠狠地舀了幾勺，那後拿起暖水壺，到處冒著煙的熱水到搪瓷杯里一衝，一股香濃的味道就散了出來。
馮翠蘭拿起搪瓷杯，往杯子裡吹了會兒氣，就端起杯子，滋溜滋溜地喝了起來。
滿滿大半杯，很快被馮翠蘭喝了精光，連她的嘴角都泛著白。
「這麥乳精真好喝，就是少了點，才一罐，黃志芳那老賤人也真是的，有好東西也不多給李雲蘭那小賤人兩罐，害老娘喝完這一罐後就沒得喝了。」
「還有那小賤人的三哥，叫什麼來著，才給那小賤人四百塊錢，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馮翠蘭放下搪瓷杯，惡毒地自言自語道。
只是，她話音剛落，堂屋的大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巨大的力道讓厚實的門閂都發生了崩裂，直接斷成兩截，碎木渣散了一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馮翠蘭嚇得心肝一顫，渾身都一哆嗦。
她看向堂屋門口，就看見一個半頭白髮的婦女從外面走了進來。
在婦女的身邊，還有兩個身高馬大的男青年，三人一聲不吭，邁步跨進了堂屋裡。
而在這三人身後，又魚貫而入好幾個年輕漢子，還有兩個年輕婦女，其中一個年輕婦女鼻青臉腫，頭上纏著滲了血的紗布，另一個年輕婦女，牽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女孩兒。
「李雲蘭，你個小賤人還敢回來，老娘還以為你死在公社衛生院了呢。」
馮翠蘭一眼就認出頭上纏著紗布的年輕婦女是她的兒媳李雲蘭，那雙三角眼頓時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不過，或許是李家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來，又或許是馮翠蘭從來就沒把李家人放在眼裡，她竟然連黃志芳、李雲石、李雲山都沒認出來。
「老賤人罵誰呢。」
李雲山一聽，雙眼怒目圓睜，聲如虎吼地回罵道。
聽到李雲山這一聲怒吼，馮翠蘭心裡才頓時咯噔一下。
她仔細一看，才認出來人是李雲蘭的娘黃志芳，還有李雲蘭的兩個哥和姐。
看到這兒，馮翠蘭的嘴唇終於是哆嗦了兩下，那張尖酸刻薄的老臉上難得的擠出個笑臉來，但笑起來甚至比沒笑還難看。
她完全沒想到李雲蘭的娘家人會來，因為前幾天收拾了李雲蘭一頓後，她居然忍了。
所以，馮翠蘭心裡下意識地以為李雲蘭這次還會繼續忍下去。
但更讓馮翠蘭想不到的是李雲蘭的娘家人不但來了，而且還來得這麼快。
所以，他們是連夜趕了上百里的夜路來的？
一想到這裡，馮翠蘭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她看黃志芳的臉色，還有李雲蘭兩個哥和姐，還有他們身後那幾個年輕漢子的臉色，都是一臉的憤怒，心裡的那種不好的預感就更加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