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到姥姥這裡來。」
看著馬大娘還牽著芊芊的手，這孩子還怯生生地，一副驚魂未定，驚嚇過度地模樣，黃志芳蹲下來，朝她張開了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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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馬大娘鬆開了一直牽著芊芊的手，芊芊這才向前幾步，撲進了黃志芳的懷裡：「姥姥，嗚嗚，姥姥，我爹……我爹和我奶奶……嗚嗚，他們欺負我娘，打我娘……嗚嗚，還罵我是個賠錢貨，我奶奶還說要把我送人……」
「好好好，芊芊不哭，芊芊不哭啊，姥姥在這裡，大舅三舅姨媽，還有那麼多舅舅都在這裡，你爹和你奶奶他們要是敢來罵你，敢把你送人，我們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黃志芳將芊芊抱在懷裡，一邊輕聲安慰，一邊拍打著她小小的後背。
看著都哭成了淚人兒的芊芊，李雲山他們心裡也不好受。
尤其是李雲山，他是有過前車之鑑的。
上輩子，他和林秀蘭鬧離婚，也曾揚言要把豆豆送走，因此後來他大起大落，大富後又從雲端跌落谷底，身患絕症，直到臨死，豆豆都沒來看過當時的他一眼。
「唉。」
李雲石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心裡有些煩躁。
另一邊，馬大娘的目光也落在了躺在病床的李雲蘭身上，她拎著保溫盒走過去，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把保溫盒打開，一股濃濃的香味兒就散了出來。
「雲蘭啊，大娘沒啥本事，給你弄了點豬肉熬的粥，你吃點補充點營養。」
「馬大娘，真是太謝謝您了，又是送我來醫院，又是替我照顧芊芊，還給我熬粥……」
李雲蘭從病床上坐起來，接過馬大娘遞過來的豬肉粥。
保溫盒裡的粥又濃又稠，裡面還有一些豬肉，都是細細地剁碎，好方便她入口，這讓她心裡一暖，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李雲蘭倒不是認為娘家人不好，而是她當初從瓜皮溝村遠嫁到星火公社，除了王遠超和他娘之外，周圍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她嫁到星火公社幾年後，雖然也認識了一些人，可馬大娘對她的好，她是真的看在眼裡的。
馬大娘帶她做零活，平時家裡有啥好吃的也都想著她，偷偷地瞞著婆婆馮翠蘭，給她送點。
因為馬大娘知道，要是光明正大地送東西給她，保准沒一丁點能落到她手上的，最後都得落到馮翠蘭的手上。
昨天，她被王遠超和馮翠蘭打得頭破血流，那母子倆也沒管她，是馬大娘頂著馮翠蘭的罵，求左鄰右舍幫忙，才一起把她送到了公社衛生院。
送她來的左鄰右舍走後，依舊是馬大娘親自看著她縫了針，輸了液，又幫她給娘家打了電話，直到天黑了才回家。
這份恩情，很重。
「謝啥謝，都這麼多年的鄰居了，還客氣啥。」
馬大娘和藹的臉上露出笑容：「吃吧，趕緊吃，吃飽了才有力氣養傷。」
馬大娘說完，又看了一圈屋裡李雲蘭的娘家人，說：「現在，你娘家人來了，大娘就放心了。」
昨天，李雲蘭央求她幫忙打電話回娘家的時候，她還以為李雲蘭的娘家人不會這麼快就趕來，甚至有可能不來。
因為馬大娘也知道，從星火公社到李雲蘭娘家路途遙遠，上百里的路。
而且又天寒地凍的。
而且，這年代都默認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女人嫁到男方家裡，就默認是男方家的人，跟娘家就沒關係了。
只是，馬大娘沒想到，李雲蘭的娘家人不但來了，而且還呼啦啦來了這麼多人。
「嗯，嗯。」
李雲蘭也連連點頭，熱淚盈眶。
是啊，她的娘家人來了，馬大娘可以放心了，她也有人替她撐腰了。
這時，芊芊也被黃志芳哄好，不哭了。
李雲梅把芊芊帶到病床邊，這孩子一看見李雲蘭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的繃帶還滲著血，頓時就被嚇得「哇」的一聲又哭了。
她撲到床邊，小手緊緊的拉著李雲蘭削瘦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娘！你疼不疼？嗚嗚，芊芊好怕，奶奶說要把我送走，爹也不管我，是馬奶奶把我帶到她家裡，給我吃飽肚子的。」
聽著芊芊這個才三歲的小丫頭哭得驚魂未定地模樣，黃志芳、李雲山等人心都揪緊了。
李雲蘭把保溫盒放下，伸手把芊芊抱到病床上，把她攬入自己懷裡。
儘管她手腕上還打著吊針，抱起芊芊的時候不小心碰到裸露在外的針頭，讓她一陣鑽心的疼，可李雲蘭也顧不上了。
她把芊芊摟在懷裡，嘴唇貼著芊芊的額頭親了又親，眼淚又流了下來。
「芊芊別怕，娘不疼。有你姥姥在，有你大舅三舅和姨媽在，還有咱村里那麼多舅舅在，沒人再能欺負娘，也沒人在能罵你是賠錢貨，你奶奶要是敢把你送人，舅舅們會把她腿打斷。」
芊芊從李雲蘭懷裡抬起頭，滿臉淚痕，卻又恨恨地說：「娘，讓舅舅把我奶奶打一頓，丟到糞坑裡去，讓糞蛆子爬滿她一身，讓她臭死。」
病房裡的眾人一聽，頓時不禁面面相覷，心說沒想到芊芊這小丫頭還真狠啊。
不過，童言無忌，小孩子的話往往是發自內心的。
可是，設身處地地想一下，要不是馮翠蘭把李雲蘭都欺負慘了，長久以來對芊芊這個孫女不好，不待見，罵她是賠錢貨，還揚言要把芊芊從李雲蘭身邊送走，芊芊心裏面會對馮翠蘭產生這麼深的怨恨嗎？
不過，芊芊對馮翠蘭的怨恨還是輕的，小孩子想到的只是把馮翠蘭打一頓，然後丟糞坑裡，讓她丟個大臉，還不至於到要她命的程度。
「好好好，芊芊乖，姥姥這就讓舅舅們把你奶奶打一頓，丟糞坑裡，臭死她。」
黃志芳抱過芊芊，她還真是這麼想的，可一旁的馬大娘卻沒放心上，只當黃志芳說的是玩笑話。
說到底，李雲蘭和王元超還是兩口子，這哪有媳婦的娘家人，把夫家的婆婆扔糞坑裡的呢。
這不像話。
可馬大娘不知道的是，李雲蘭已經動了和王遠超離婚的心，在李雲蘭的心裡，王遠超早就不是她丈夫，馮翠蘭也早就不是她婆婆了。
又在衛生院的病房待了一陣，和黃志芳嘮嗑了幾句，馬大娘便告辭走了。
「這馬大娘是個好人。」
馬大娘離開後，李雲石沉聲說。
「確實，馬大娘和四妹無親無故，只是鄰居，卻能在四妹危難時出手幫忙，是挺好的一個人。」李雲梅說。
「能有馬大娘這樣的鄰居，是四妹的福氣，也是我們家的福氣，要不是有馬大娘，四妹能不能送來衛生院都不知道，芊芊也不會有人幫忙照顧，說不定……說不定還真像芊芊說的那樣，馮翠蘭那老虔婆趁著四妹住院不在家的時候，強行把芊芊抱走送人了也不一定。」李雲山也說。
「老大、老三，你們先去附近看看有什麼吃的，先把肚子吃飽了再回來，雲蘭這裡，我和雲梅守著就行。」
這時，黃志芳開口說道。
「行，娘，那我們就先去找吃的了，等會兒再給您和二姐帶吃的回來。」
李雲山也不磨嘰，隨即便和大哥李雲石，還有張三哥等人，離開了病房。
……
「喲，這不是咱們星火公社的大好人馬桂芬嘛，這是去哪兒當好人回來啦？」
馬大娘離開公社衛生院後便回家。
昨晚送李雲蘭到公社衛生院後，她忙活到挺晚才到家，今天一早又去供銷社買肉，給李雲蘭熬豬肉粥，也是辛苦。
只是，當她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旁邊不遠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一個短頭髮、三角眼、薄嘴唇，年紀約莫六十歲左右的老婦女，正倚著牆根，磕著瓜子，陰陽怪氣地嗤笑道。
馬大娘瞥了眼陰陽怪氣的老婦女，那是李雲蘭的婆婆，也是這條巷子裡有名的老虔婆，為人尖酸刻薄、自私又惡毒，也難怪能把李雲蘭欺負成那樣。
被馮翠蘭陰陽怪氣，馬大娘也懶得跟她鬥嘴，一是知道自己鬥嘴鬥不過馮翠蘭這尖酸刻薄的老虔婆，二來她也懶得和馮翠蘭鬥嘴了。
因為，李雲蘭的娘家人來了。
根據她不久前在公社衛生院裡，和李玉蘭的娘家人短暫的相處來看，馮翠蘭把李雲蘭打得頭破血流，李雲蘭的娘家人恐怕十有八九不會善了。
別的不說，就憑她昨晚入夜了才打的電話到李雲蘭的娘家村部，人家的娘家人今天天還沒亮，就趕了上百里的夜路，趕到了星火公社衛生院，就可想而知李雲蘭在她娘家人的眼裡分量很重，絕不是像老話說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人家李雲蘭除了自己的親娘、親哥姐來了，還把同村的幾個年輕人都叫來了，據說都是同村一起進山打獵的獵戶。
而且李雲蘭的兩個哥還帶著獵槍。
這分明就是來給李雲蘭撐腰，給她當後盾的。
馮翠蘭現在是囂張，但李雲蘭的娘家人會放過她？
且讓馮翠蘭這老虔婆得意一會兒，等會兒就有她好受的了。
想著，馬大娘也沒搭理馮翠蘭，就推開自家院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