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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機緣皆真,殺局漸成

2026-08-27 21:19:47 作者: 後山樵
  短暫的安靜過後,人群里很快有人認出了那道身影。

  「顧長淵……」

  另一側也有人跟著看見雷千劫與秦裂,神色微變。金多寶那張臉在西荒同樣不算陌生,幾句低語傳開以後,原本還準備靠近的幾撥人明顯慢了下來。

  至於幾人之間那個手持白玉戰槍的女子,周圍雖然同樣有人多看了幾眼,卻沒人叫得出名字。能與這幾個人一路走到這裡,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人重新掂量。

  金多寶俯身將九曜天髓收好,又抬頭看了看那些已經停下腳步的人,咂了下嘴。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跟上顧長淵,又補了一句。

  「非得挨兩戟才懂事。」

  顧長淵已經轉身。

  「走。」

  五人沒有繼續留在黑石坡,更遠處的戰場已經開始向這裡蔓延。

  有人被一記重兵從數里外轟飛,落地以後手裡仍死死抓著剛剛搶到的古兵,後方幾道追殺身影緊跟而來;另一側,一場圍繞太虛玉晶的爭奪也已經從干河邊緣一路壓近。

  平原太大,人最開始看起來很散,真正動起來以後,卻一點都不少。

  一件機緣足以把附近十幾個人引到同一處,一件更好的東西,則能讓幾十里外的人直接改道。有人被轟退百丈,追殺的人繼續壓上,一片戰圈便撞入另一片;有人搶到寶物往外退,又一頭闖進別人的爭奪。

  不過多久,最初還能勉強分清的一片片戰場,已經徹底交疊在了一起。

  ……



  白玉槍鋒始終遊走在幾人側翼,哪裡有人趁亂切入,槍鋒便先一步出現在哪裡。

  金多寶剛將一塊落到附近的玉晶收入儲物器物,神台已經向後一壓,將另一名逼近的神台修士震退出去。

  至於最前面的顧長淵,手中玄黑方天畫戟幾乎沒有停過。


  普通神台很難真正將他攔住,偶爾有法相強行壓到近前,也往往會在真正碰上一兩戟以後主動退開。漸漸地,這一片戰場已經有人會在看見那襲玄黑長衣靠近以後自行讓開一些。

  不是因為所有人都認識顧長淵,是因為殺出來的東西,比名字更容易讓人記住。

  五人一路向前。

  不追。

  不纏。

  真有人不退——便斬。

  ……

  一名修士剛剛從黑土裡抓起一件殘破古兵,臉上的笑意甚至還沒有完全浮出來,左側一柄長槍已經刺到身前。

  鐺!

  第一槍擋住,第二道掌印緊跟著落在肩頭。身體踉蹌橫移的瞬間,第三個人已經從他手裡奪走古兵。

  拿到東西的人轉身便走,剛才還一同圍攻前一個人的另外兩人,卻幾乎同時追了上去。

  誰先發現不重要,誰先拿到,也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

  誰能帶走。

  ……

  另一處,兩名一路同行到這裡的修士守著一團剛剛搶到的九曜天髓,已經連續擋住了好幾撥人。

  第一撥三人,第二撥五人,後來又有幾名聞訊趕來的神台加入。

  兩個人始終一前一後守著那件東西,其中拿到天髓的人肩頭被刀鋒劃開,半邊衣袍已經被血浸透;身邊那人替他擋過一槍,自己腰腹也同樣多出一道猙獰傷口。

  鐺——!

  最後一柄兵器終於被震開,遠處那些已經不願再繼續死拼的人慢慢退去。

  拿到九曜天髓的修士扶著兵器彎下腰,大口喘了好幾次,確認附近暫時無人再靠近以後,才終於低頭看向掌心。

  滿是血污的臉上,忍不住浮出一點笑。

  「總算……」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快走,先找地方療——」

  噗嗤。

  聲音很輕,後面的話徹底停住,一截刀鋒,從胸前透了出來。


  那人低下頭,看著那截染血刀鋒看了很久,像是直到這一刻都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隨後才一點一點轉身。

  方才替他擋過不知道多少次攻擊的人,就站在背後,右手仍握著刀。

  「你……!」

  對方沒有看他的眼睛,目光只落在那團九曜天髓上。

  沉默兩息。

  「你有。」

  「但……我沒有。」

  刀鋒一轉,神台在體內崩裂的聲音,幾乎完全被遠處的廝殺淹沒。屍體倒下,那人伸手接住從同伴掌心滑落的天髓,沒有多停,轉身便走。

  ……

  相隔不過數里,另一名滿身是血的修士同樣搶到了一塊太虛玉晶。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看向身邊已經傷到連站都站不穩的同伴。追兵正從後面靠近,那人眼底明顯掙扎了一瞬,最後還是一把將玉晶塞進對方懷裡。

  「拿著!」

  同伴怔住:「師兄,那你呢?!」

  「你比我更合。」

  他提起兵器,轉身。

  「走!!」

  轟——!

  幾道人影已經從正面壓來,很快將他的身形淹沒。

  ……

  有人為了同一件東西反目,也有人真正拿到以後,還是選擇遞給身邊的人。萬里平原上,沒有誰有空替他們分辨,更多地方只剩下最簡單的選擇。

  有,或者沒有。

  拿,或者搶。

  能夠一路走進古戰原內圍的人,本就不是第一次見血。許多人甚至已經在這片古地停留數月,等的就是一次真正能讓自己往前再走一步的機緣。

  如今那些過去要深入險地、等待地勢變化,甚至拿命去碰都未必能夠得到的東西,就這麼擺在眼前。

  沒有多少人願意退。

  ……

  第一輪廝殺持續得越久,平原上的血便越多,屍體開始散在殘牆、黑土與干河兩側。顧長淵一戟斬掉一名攔路法相以後,本來已經準備繼續向前,腳步卻忽然慢了一瞬。

  鮮血正從那具屍體下面緩緩鋪開,只流出不到數尺,便迅速往黑土裡滲去。本來算不上什麼,可那速度太快。

  他看了兩息,瞳孔深處,一縷紫意緩緩浮現,九劫帝瞳這一次,看的不是敵人,而是腳下。

  視野變化以後,一些肉眼無法看見的東西也隨之顯露。隨著鮮血一起往下沉的,還有那名法相死後本該逐漸散歸天地的大道餘韻,一縷又一縷,順著黑土深處一道道細微牽引,無聲沒入地底。

  再往遠處,一名神台修士才剛剛倒下,體內破碎神台留下的道痕、神魂真正熄滅以前最後一點微光,同樣在往下。

  一處。

  十處。

  百處。

  九劫帝瞳真正望開以後,他看到的已經不再只是腳邊這一具屍體。而是整個平原,每死一個人,便有東西往下。

  血氣、神魂、神台碎痕,還有法相崩散以後尚未完全消失的餘韻,無一例外,都在順著這片黑褐色大地往深處沉去。像有無數條肉眼看不見的細流,正在隨著不斷倒下的人,一點點匯向同一個地方。

  顧長淵眸光慢慢沉了下來,昨夜商衡坐在靈火旁說過的那句話,再一次從腦海里掠過。

  它不需要騙人。

  眼前已經足夠,機緣是真的。所以人也真的會為它死。他沒有繼續看太久,瞳孔深處的紫意緩緩斂去。等幾人重新靠近以後,只說了幾句話。

  「別追,東西到手就回來。」

  目光越過仍舊混亂的整片平原。

  「我們得留力。」

  雷千劫朝那片仍有寂雷流轉的黑地看了一眼,最後只低低苦笑了一聲。知道是局,東西卻偏偏是真的。沒人說把已經得到的東西扔掉。

  他們阻止不了整片平原上的人,甚至連自己,也不可能因為知道這是一個局,就把真正能夠讓自身往前走的東西全部視而不見。

  能做的只有少耗,不追。拿該拿的,然後等真正的東西出來。

  ……

  第一輪亂戰尚未真正停下,腳下大地第二次震了。

  轟隆隆——!!!

  這一次,許多正在交手的人甚至同時停了一瞬,可與第一次不同。幾乎沒人後退。反而有人第一時間抬頭看向四周。

  「又來了?!」

  「還有!!」

  「哈哈哈哈!!」

  真正先響起來的,甚至不是驚呼。

  是笑聲。

  第一輪已經替所有人證明,這裡翻出來的東西全是真的。

  所以當新的裂紋再次沿著平原蔓延,黑土一片接一片塌開時,很多人眼裡的最後一點戒備也徹底變成了狂熱。

  一座舊戰台整體陷下去,下面數件被埋了萬載的古兵同時見天;另一處剛剛裂開的灰白地面中央,一團青白神髓緩緩升起,其中沒有驚人的威壓,可真正出現的一刻,封九曜身後那尊始終收得極穩的完整法相竟自行震了一瞬。

  封九曜目光轉了過去,只看兩息,人已經離開低嶺。

  轟——!

  一名搶先靠近的法相被正面逼退,另一人還想從側面爭,完整法相只展開一角,首尾相連的道勢向下一壓,對方便被迫退出數十丈。

  封九曜沒有追,抬手將那團神髓收下。他為第一座天門準備多年,該有的東西早已足夠。

  可足夠,從來不等於最好,真正能夠讓即將叩開的那座天門再穩一分、再高一分的東西就在眼前,他一樣會拿。

  ……

  另一片戰場上,一截幾乎已經與黑土長到一起的古老血骨也在此時顯露出來。血骨真正接觸天地以後,附近幾名神台修士體內氣血竟同時滯了一瞬。

  赫連磐與秦裂幾乎同時看了過去。

  下一刻。

  兩道人影已經從不同方向撞到一起。

  咚——!

  赫連磐一步落下,腳下大地先沉,一元重水沿著粗壯手臂壓下;秦裂提戟而上,赤獄短柄戰戟迎著那隻拳頭正面撞去。

  鐺——!!!

  大片黑土轟然炸開,誰都沒退。

  第二次碰撞已經緊跟著落下。

  轟——!

  而第二輪機緣真正出現以後,已經徹底沒人再把這一場地動當成異常。

  越來越多人開始覺得——

  古戰原真正的核心機緣,開了。有人第一輪什麼都沒拿到,第二次震動時眼睛已經紅了;也有人第一輪收穫不小,看見新的東西仍舊毫不猶豫地改變方向。

  剛才還值得拿命去守的寶物,遇到更好的,一樣可以不要。

  第二輪的廝殺很快比第一輪更加瘋狂,直到平原中部,一片並不起眼的黑土緩緩裂開。沒有寶光沖天,也沒有古兵自行長鳴,只有一截顏色極深的殘兵,從土層下方一點點露了出來。

  早已看不清原本究竟是什麼兵器。

  可就在那截殘兵真正接觸天地的一刻——

  嗡!

  一股極淡的古老壓力,無聲掃過平原,最先出現變化的是法相。

  一尊尊原本還在交戰的法相同時輕震,數十里外,有人猛然停手。更遠處,封九曜已經收起剛剛得到的神髓,目光第一次真正凝了起來。

  顧長淵原本已經準備離開眼前這片戰圈,腳步也在這一刻停住。身旁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向平原中央。

  沒有誰第一時間叫出那截殘兵究竟是什麼,因為沒有多少人認得。可那股跨過萬載仍舊沒有徹底散盡的道壓,已經替所有人給出了答案。

  一名法相境修士盯著那裡,聲音都有些發緊。

  「帝關……!」

  兩個字落下,整片已經殺紅眼的萬里古戰平原,第一次真正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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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如局,難在不知,亦難在知而不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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