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安靜沒有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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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中央,那股從大地深處傳來的震動仍在繼續。最開始只是很輕的一下,緊接著——
轟——!!!
一股從未出現過的氣息毫無徵兆地衝出地面。
東西甚至還沒有真正露出來,方圓不知多少里的天地卻先一步震盪起來。半空中尚未散盡的靈力餘波驟然一滯,低沉的灰色天幕仿佛被某種無形力量扯動,幾道細密裂紋在虛空中一閃而過,很快又重新彌合。
原本廝殺正盛的平原上,成片的人影停了下來。
封九曜驟然轉頭,赫連磐手中的動作也隨之一頓。越來越多目光越過混亂戰場,齊齊壓向平原中央。
「什麼東西?!」
問話的人自己也死死盯著地面。
直到這一刻,那股氣息的源頭仍舊沒有顯現。可只是從地下泄出來的一縷,便已經陌生得讓人心底發沉。
今日能夠站在這裡的人,誰沒有見過幾門古老道統,又有幾個沒進過五洲秘境?可這麼多人立在平原之上,竟沒有誰能從那股氣息里找到半點熟悉的道法痕跡。
太古老了。
甚至讓人分辨不出,它究竟源自怎樣的年代。
轟——!!!
第二次震動緊隨而至。
這一回,平原中央大片黑土猛地向上拱起,又沿著四周一圈圈崩裂。埋在地下的斷兵、碎甲與枯骨接連離地,周圍空間也在那股氣息下泛起肉眼可見的扭曲。
「還沒出來……」
「這……光是氣息?!」
一名法相境站在不遠處,沒有接話。
他身後的法相正在輕輕震動。
那人先是回頭看了一眼,神情很快變了。自己沒有催動,四周也沒有任何攻擊落向那裡,可法相之中幾道原本早已穩定的道痕,此刻卻自行生出波動。
附近幾人同樣察覺到了。
「你的法相……」
那名法相修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這一生。」
「沒見過這種東西。」
聲音不高。
四周卻忽然靜了不少。
咔——!!!
下一刻,平原中央徹底裂開。
方圓大片土地同時向外崩塌,一道灰金色光芒從縱橫交錯的裂隙深處透了出來。緊接著,那股陌生至極的氣息驟然濃重了一層,連頭頂低沉天幕都像在這一刻往下壓了幾分。
無數目光重新落向大地。黑土最深處,一角灰金色輪廓終於顯露出來。看不出是石還是玉,僅僅一角露在外面,周圍空間便已經盪開一圈圈細微漣漪。
隨後,它開始上升。
大片黑土、碎石與埋了萬載的殘兵懸停在四周。那東西沒有像尋常寶物一般破土沖天,只在整片天地持續不斷的震動里,被一點一點托離大地。
先是一角,隨後是半邊輪廓,直到最後,一座丈許高的灰金古胎徹底懸在了天地之間。
胎體渾圓,表面看不到半點人工雕琢留下的痕跡,一道道古紋仿佛天然生在其中,隨著古胎緩緩轉動,偶爾從灰金表層之下一閃而過。
四周反而更靜了。
古胎只是懸在那裡,緩慢轉過一圈,一縷古老氣息隨之向外盪開。
最靠近中央的一名神台圓滿忽然低頭,他體內那座已經許久不曾變化的神台,竟在這一瞬自行震動了一下。再遠一些,幾尊法相也先後泛起波動。
幾名法相修士彼此看了一眼。
這一次,臉色都變了。
「這到底是什麼……」
無人認得。
一名來自中州的法相修士盯著那座古胎看了很久。
「我見過聖域留下的道藏。」
旁邊幾人立即看向他。
那人的聲音卻越來越低。
「不是這種氣息。」
短暫的沉默之後。
第一道身影沖了出去。
轟——!
隨後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短短几息,原本散在平原各處的大量修士同時改變方向,兵光幾乎在同一時間亮起。有人甚至還沒靠近古胎,便與側方衝來的修士正面撞在一起;有人剛剛掠入百丈範圍,背後已經同時落下數道攻擊。
誰也不知道那東西究竟是什麼,可他們的動作,已經給出了答案。
封九曜也動了。灰金古胎轉過一圈,他身後的完整法相隨之輕震,下一刻,人已經朝平原中央掠去。
赫連磐更加直接,盯著那座古胎看了數息,腳下黑土驟然下陷,高大身影隨即衝出。
兩人一動,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修士再也坐不住,人潮開始從四面八方向中央匯聚。
只有一處地方始終沒動。
顧長淵一行人站在人流之間,一道又一道身影不斷從五人左右掠過,反倒襯得他們格外顯眼。
幾人彼此看了一眼,秦裂重新望向那座古胎。
「這是商衡前輩說過的那個?」
雷千劫眉頭已經皺起。
顧長淵看了片刻。
「應該是……帝源古胎。」
金多寶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古怪。他盯著遠處看了半天,又看了看那些已經紅著眼沖向中央的人群,嘴角慢慢抽了一下。
「不是吧……」
「咱們這點境界,值得下這麼大的餌?」
說完,他自己又忍不住朝古胎那裡看了一眼。
「這是生怕一個都活著出去啊。」
幾人都沒笑,商衡此前說過的那些話,幾乎同時從腦海中掠過。
萬載以前。
也是它。
更麻煩的是,眼前這東西很可能是真的。前面的機緣都是真的,如今自然也沒有必要特意拿一件假的東西出來。
顧長淵又看了一陣。
「別動。」
幾人重新看向他。
他的視線越過中央已經徹底絞在一起的人群,又落向那些不斷滲進黑土、消失得遠比尋常更快的鮮血。
片刻之後,顧長淵忽然抬頭,平原外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層灰黑。
……
萬煞嶺的霧來了。
灰黑霧潮早已越過原來的界線,沿著乾涸古河、殘破城牆與低矮荒地,從平原外圍一點點向內蔓延。
中央依舊在爭。
帝源古胎懸在半空,每轉過一圈,便會引得更多人向那裡靠近。誰真正逼近古胎,周圍的攻勢便會立刻壓過去,短短片刻已經換了不知道多少撥人,卻始終無人能夠將它真正帶走。
而在平原外圍,已經沒人顧得上那座古胎。灰霧翻過一道殘破河床,幾道人影隨之從裡面顯露出來,最靠近那裡的神台修士動作猛地一頓。
「那是……」
身邊之人同樣望去,臉色很快便變了。
「萬煞嶺里的那些殘相!」
附近幾處戰圈都慢了一瞬。那些殘影,他們都見過,真正讓人覺得不對的,是眼前這片霧,這裡早已經離開萬煞嶺。
「不對……」
「萬煞嶺的霧怎麼會到這裡?」
話還沒有說完,最前方那道持刀殘相已經揮刀。
嗤——!
刀光從霧中橫過,說話的修士臉色驟變,倉促舉兵抵擋,整個人依舊被震退出十餘丈。周圍最後那點遲疑也隨之一散。
「先殺這些再說!」
「上!」
原本還分屬不同戰圈的幾個人同時沖了過去。
鐺——!
轟——!
三個人壓不住,後方又有兩人補上。連續幾輪攻勢落下,那道只剩神台層次的古老殘相才終於在半空崩散。
可還沒等幾人緩過氣來,霧中又有身影走了出來。
最初只有幾道,很快便密密麻麻鋪進視野。平原另外幾個方向,同樣開始出現灰霧與古老殘影。
萬煞嶺的霧,正在從整個平原外圍往裡壓。
中央的人依舊在往帝源古胎那裡擠,外圍的人卻開始被殘相逼著向內退。兩股人流很快撞在平原中段,有人還在爭古胎,有人已經轉身圍殺殘相,原本尚且分得開的戰圈一片接一片絞在一起。
若此時從高處望下去,整片萬里古戰平原已經徹底化成一座巨大的戰場。
最中央,灰金古胎懸在低沉天地之間,無數身影正從四面八方向那裡匯聚,神台、法相與兵光不斷在人群上方升起。
更外圍,灰黑霧潮沿著殘城、古河與斷嶺緩緩向內收攏。一尊尊跨過萬載仍未徹底消散的古老殘相從霧中走出,將那些原本想退向外面的修士重新逼回平原。
靠近中央的人還在拼命往古胎那裡擠,最外圍的人卻被灰霧與殘相一路逼回。雙方在平原中段迎面撞上,原本還能分得開的戰圈很快徹底混在一起。
破碎低嶺間有神台聯手結陣,乾涸古河上方數十道兵光縱橫而過;幾段已經塌了大半的殘城裡,龐大法相一次次升起,落下的攻勢又將大片廢墟重新轟碎。
再往遠處。
灰霧還在一點點向里收。
整個萬里平原,已經找不到一處真正安靜的地方。
……
那些殘相從始至終都沒有碰過地上的機緣。
它們只殺活人。
剛才還為了同一柄古兵殺得見血的兩撥修士,眼看數尊神台殘相同時壓來,只能先一步調轉兵鋒。
「左邊兩個!」
「圍住!」
轟——!
七八名神台同時出手,大片道力一併壓過去。另一處,一名法相境直接截住數道古影,身後法相橫開,道勢一掃,當場將其中兩尊震散。
到了這種時候,已經無人還會顧及什麼一對一。多一個人出手,便能早一刻斬掉面前的殘相。
可殘相仍在增加,前面的剛剛散去,灰霧深處又有新的身影顯現。
一名不久前還因為搶到古兵而放聲大笑的修士抬頭看了一圈,臉上的笑容漸漸沒了。到處都是古影,再往外,也已經看不清平原原來的邊緣,只剩一片灰霧不斷靠近。
「這……」
「這根本不是給咱們送機緣的地方……」
旁邊的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數道殘相已經再次壓來,兵光隨即重新亮起。
外圍的廝殺越來越重,連中央那些爭奪帝源古胎的戰圈都開始受到影響。可古胎仍舊懸在那裡,只要抬頭便能看見,所以始終還有人不願收手。
一名修士方才還在追殺搶走自己寶物的人,一道古影從側方殺來以後,兩個人只能同時回身;另一處,有人發現殘相始終追逐附近活人,索性一邊後撤,一邊向先前仇敵所在的位置靠去。
「你往哪帶?!」
「滾出去!」
「先活下來再說!!」
轟——!
數道攻勢在同一處碰撞。
整片平原上的戰圈越絞越深。
……
神台殘相還遠遠沒有殺完。一處戰場裡,十幾名修士才剛剛聯手震碎第三道古影,後方灰霧深處便忽然多出一股更加沉重的氣息。
起初沒人顧得上,直到其中一人回頭,臉色瞬間變了。
一道古老身影正在從灰霧中緩緩走出,比此前那些神台殘相更加凝實。人還沒有完全踏出霧潮,身後已經有一道龐大輪廓一點一點顯現。
法相。
下一刻,那尊古老法相徹底展開。
轟——!!!
一掌落下。
一名神台圓滿甚至沒能將兵器真正舉穩,整個人便被轟進地底。旁邊兩人橫飛出去,其中一個還沒有落地,身體已經徹底失去生機。
「法相殘相!」
「退!退!退!」
「合力!」
驚聲剛剛響起,第二股法相氣息已經從灰霧中升起,很快又有第三股、第四股接連顯現。
而更遠處,那些神台殘相甚至還沒有殺完。
金多寶剛剛與幾名修士合力震散一道古影,抬頭便看見又一尊龐大法相從霧中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當場僵住。
「不是……」
他喘了口氣。
「神台的還沒打完呢。」
話音才落,那尊古法相已經朝這邊一掌壓下。
金多寶臉色微變,身後神台驟然撐開。
轟——!
兩股力量正面撞在一起,黑土向四周翻起。金多寶連退數步,抬頭又看見更遠處一道法相正在顯現,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法相就來了?!」
根本沒人需要回答,法相殘相真正入場以後,平原上的傷亡驟然加快。
幾輪交手下來,眾人也很快察覺了不對。這些古相如今留下來的力量或許只有法相層次,可它們對兵器、道勢乃至生死間隙的把握,遠比尋常法相難纏。
萬載歲月削去了太多東西,真正刻進廝殺本能里的那些東西,卻依舊留了下來。
往往需要數人才能圍住一尊。若是同時出現兩三尊,附近十餘名神台便會自然聚到一起;一旦有今世法相站出來,周圍的人也會迅速向那裡靠攏。
即便如此,平原上的人影依舊在不斷減少。
一尊古法相一掌落下,大片黑土轟然塌陷,幾名神台同時被壓入地底。其中一人的手裡,還緊緊攥著方才拿命搶來的奇珍。
人已經沒了,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
另一處,一道古老槍影驟然貫穿一名年輕修士肩膀。
「師弟!」
旁邊持劍之人猛地回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自己方才拼命搶來的東西塞進他懷裡。
「拿著!」
「師兄——」
「走!」
持劍修士已經轉身迎向正面殺來的殘相。
年輕人抱著那件東西,咬著牙向後退去。可退出不過百丈,前方的灰霧已經壓了過來,一道殘相從側方驟然踏出,古兵隨之刺下。
嗤——!
年輕人的身體僵在原地。
「師兄……」
聲音還沒有完全落下,人已經倒進黑土。
遠處那名持劍修士像是察覺到什麼,猛然回頭。就是這一瞬,頭頂古法相一掌壓下。
轟——!!!
大片黑土隨之塌陷,兩個一路走到這裡的人,最終誰也沒有出去。
那件剛剛用命搶來的東西滾在兩具屍體之間,很快便被翻卷而來的灰塵一點點掩住。
……
到了這裡,越來越多人已經顧不上爭寶,可帝源古胎仍舊懸在平原中央。
封九曜原本已經逼近那裡,赫連磐距離中央同樣不算遠,可隨著法相殘相不斷從外圍壓入,兩人也先後被截在途中。
赫連磐身前,一元重水從半空落下。
大地先沉。
隨後才是一拳正面轟出。
轟——!
龐大的古法相上半身當場向後仰去。赫連磐腳下同樣裂開大片溝壑,那具高大身體卻只晃了一下,下一拳已經再次抬起。
另一側,封九曜也已經被數尊古法相同時圍住。完整法相真正顯化以後,附近不少人才第一次近距離看清法相圓滿究竟強在哪裡。
第一尊古相正面壓來,封九曜身後的法相抬手相迎。兩股大道碰撞的一瞬,另一側氣機已經自行流轉過去,前後首尾相接,每一處道痕都在整尊法相內部自行運轉。
轟——!
第一尊古相從胸前崩開。
第二尊從後方殺來,完整法相已經轉向,半邊古相隨之炸碎。第三尊緊跟而上,封九曜抬手,原本分散在法相各處的氣機頃刻匯向一點。
轟——!!!
又一尊古相崩散。
可即便如此,他也護不住所有跟在自己身邊的人。
一名封氏修士剛剛從側面退回來,另一道古老攻勢已經先一步落下。人倒在黑土上,鮮血很快順著泥土滲了進去。
封九曜朝那裡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下一掌已經重新落向眼前的古相。
……
顧長淵一行同樣避不開這些東西。
赤獄短柄戰戟守住一側,九幽寂雷近乎無聲地從另一邊接連落下,白玉槍鋒始終遊走在幾人之間,哪一處壓力最重,槍鋒便先一步出現。
金多寶身後的神台同樣完全展開,一尊古法相從上方壓來,被他正面頂偏出去。
「呸!真當小爺只會找東西?」
金多寶抹了一把嘴角,正準備再次向前,忽然發現前方那襲玄黑長衣停了下來。
顧長淵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灰霧更深的地方。
那裡正是古法相出現最密集的位置。一尊殘相剛剛被數名神台聯手震碎,後方霧潮里已經重新走出兩道身影,再往深處,那些完全不同的沉重道勢還在一道接一道顯現。
附近幾處戰圈都在向後收,連今世法相也不願長時間停在離灰霧太近的位置。
顧長淵卻始終沒有挪開目光。方才一次次正面碰撞,那條始終差著最後一點的界線已經越來越清楚,卻依舊沒有真正合上,而眼前的灰霧裡,還有更多。
顧長淵看了幾息,原本沉靜的眸光,一點點鋒利起來。
「你們留在這裡。」
幾人同時望來。
「能不動手就別動手,儘量留力。」
金多寶一怔。
「啊?那你呢,大哥?」
顧長淵已經提戟遠去,玄黑長衣被荒風帶起,一步踏出,人已經掠過百丈。直到此時,聲音才從前方傳回來。
「我去破境。」
轟——!!!
玄黑身影直接撞入法相群。
金多寶仰著頭看了半天。
「……還能這麼破境?」
他又忍不住咂了下嘴。
「嘖,真帥啊。」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灰霧邊緣忽然傳來一聲轟鳴。
萬道神台徹底顯現,龐大的神台虛影自顧長淵身後撐開,一層層道痕沿著台身亮起,橫亘在低沉天幕與翻湧灰霧之間。
一尊尊古老法相立在霧潮中。可那座神台真正撐開的剎那,附近不少人的目光,竟還是第一時間落到了那裡。
「這……」
「神台?」
驚聲尚未落下。
顧長淵已經迎上第一尊古法相,殘缺古刀劈開灰霧,玄黑方天畫戟同時抬起。
鐺——!!!
兩件兵器正面碰撞,大片黑土向四周炸開。那尊古法相向後震去,顧長淵同樣退出數丈,可腳下才剛剛停穩,人已經再次向前。
第二尊古法相從側方殺到,戟鋒迴轉,將古兵正面震開。
第三尊緊隨其後,龐大道勢才剛剛落下,萬道神台上的數道紋路已經一同亮起。
顧長淵迎著那股壓力踏出一步,方天畫戟自下而上斬過。
轟——!!!
半邊古相直接炸開,他沒有停。身後萬道神台橫在灰霧之前,玄黑長衣不斷被勁風掀起,方天畫戟一次次掠過四周壓來的兵光。
附近的戰圈都在向後收。
顧長淵卻提著戟,迎著霧潮繼續向前。一尊古相倒下,下一尊已經從灰霧中顯現;戟光從低沉天幕下划過,一尊剛剛完全顯化的古法相胸前驟然裂開巨大缺口。
他從炸開的道光里踏過,下一戟已經落向後方。
鐺——!
轟——!
兵鋒碰撞漸漸連成一片。到了後來,遠處的人已經很難看清那柄長戟究竟出了多少次,只能看見萬道神台始終立在灰霧之前,而一尊尊古法相不斷升起,又不斷在那片戰場上崩散。
周圍的人往往需要聯手才能壓住一尊古相,灰霧之前,那道玄黑身影卻已經獨自走進了諸相之間。
……
封九曜剛剛震散身前殘相,餘光也落到了那裡。萬道神台實在太過醒目,他看了幾息,眼底漸漸多出幾分興趣。
「有趣,怪不得。」
旁邊的人朝他看來,封九曜仍舊望著那道不斷深入法相群的玄黑身影。
「韓崢會死在他手裡。」
話說完,他便重新轉向眼前戰場。
另一處,赫連磐一拳將古法相震退,也順著周圍那些人的視線望了過去。他看著灰霧前不斷起落的玄黑方天畫戟,眼裡的戰意又重了一些。
「有點意思。」
……
而顧長淵此刻已經不再理會外面的聲音。刀勢、槍意、重壓,一道又一道跨過萬載仍舊殘存的古老大道,接連落在萬道神台之上。
最初還有些模糊的那種感覺,已經越來越清楚。最後那一線,很近了。
……
古戰原另一處。天地易位以後,商衡早已離開原先的位置。
低沉灰暗的天幕下,大片黑褐色荒土一直鋪到視野盡頭。幾段早已坍塌得看不出原貌的舊城牆斜立在風沙里,斷兵與枯骨半埋地下,灰塵隨著荒風不斷從上面掠過。
商衡獨自站在那裡。
灰衣。
灰刀。
他始終沒有急著尋找方向,直到某一刻,腳下大地極輕地震了一下。動靜很小,商衡卻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遠處大片荒原,落向一個肉眼根本看不見盡頭的位置。荒風從身旁掠過,灰色衣擺輕輕晃動。
商衡站在那裡看了幾息。
「看來……要出來了。」
聲音很快散進風裡。
他重新垂下灰刀,轉過身,朝方才望去的方向一步步走去。灰色身影漸漸沒入遠處翻卷的風沙。
而那個方向,正是萬里古戰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