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萬古一眼

2026-08-21 14:44:03 作者: 後山樵
  真正走進法相古路這一帶,顧長淵的速度第一次慢了下來。

  還是先前那片原野,只是走到這裡以後,人和路都少了許多,隔著很遠才會有一道古痕從荒草間顯出來。

  這裡所謂的法相古路,同樣不是萬載以前的法相境所留,只是那些聖域、帝關乃至更高層次的大道經過漫長歲月消磨以後,其中一部分到了今日,恰好還在法相能夠承受的範圍。

  所以神台越境來這裡,也並非從未發生過。跟在後面的人里,有人望著顧長淵的背影低聲提起:「前些時候賀長空不也在這裡連走了好幾條?」另一人點了點頭:「後來還往深處去了。」說話間,一道深灰古路已經在前方顯出,周圍的聲音也隨之淡了下來。

  不遠處,赫連磐剛從另一條法相殘路中走出。高大的身形立在原野上,一元重水多年淬過的血骨還在震動,沉重氣血稍一壓下,腳邊幾塊已經風化的古石便簌簌落灰。

  聽見有人提起顧長淵,他偏頭看了一眼。外面十一條神台古路鬧出的動靜不小,可也只讓赫連磐多看了幾息。各洲真正站在神台圓滿最前面的那些人,本就不是只能與同境交手。

  更深處,封九曜同樣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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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隔著原野掃了一眼,便重新將目光落回腳下。那條暗赤古路已經被他走到很深的位置,完整法相懸在身後,道痕首尾相連,再往前續出的每一段,都開始夾雜一絲極淡的門勢。

  這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相比之下,一個神台圓滿能不能走法相殘路,還不值得他停下手裡的事。

  顧長淵已經踏進第一條路。

  古痕隨著腳步向前顯現,最初數十丈還有前人留下的路可走,到了近百丈以後,腳下最後一道灰紋突然消失。前面依然是平坦荒原,可帝瞳之下,那條路其實沒有結束,真正斷掉的是從這裡開始,那名古人將自身大道鋪向天地的那一截。

  神台承道於己,法相顯道於天。

  顧長淵沒有法相,自然沒辦法照著正常法相境的方式去接。萬道神台在身後顯現,第一次道意剛剛落下,前方懸著的法相殘勢便猛地壓了回來。


  嗡!

  神台輕震,腳下才亮起的一寸古痕隨之熄滅。

  第二次依舊沒成。

  外面原本隨意看著的幾個人終於多了些注意,有人低聲說了一句:「斷的是顯道,他沒有法相,確實麻煩。」

  赫連磐也還在看。

  顧長淵卻沒有去聽。

  既然正常法相的方式行不通,那便不用。古人的路只是斷在這裡,卻從來沒有規定後來的人必須給出一樣的答案。

  片刻以後,萬道神台上一道已經亮起的道紋重新沉下,另外兩道隨之流轉。顧長淵再次向前,一步落下,空白荒土上終於亮起一線淡光。

  嗡——

  第二步落下,古路再多一截。

  沒有法相橫在天地之間,只有一座萬道神台懸在少年身後。道意承不住便重新梳理,前路不對便換一種方式,顧長淵走得比先前慢了許多,可那條本該由法相大道續起的斷路,的確在他腳下一點點重新顯現。

  十丈。

  二十丈。

  等最後一段新痕真正接住前方殘存的道勢,整條深灰古路驟然亮起,一卷殘破道圖也從盡頭的荒土間升了起來。

  「真過去了?!」

  「神台續法相路?」

  附近那些原本沒有太在意的法相境終於轉過頭。

  赫連磐也沒說話,只是眼裡的興致明顯多了些。

  顧長淵取下道圖,簡單掃了一眼便收了起來。其中留下的是法相層次的大道結構,高出神台不少,而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這條路從萬道神台上壓過去以後,圓滿許久的神台深處又有些地方變得清楚起來。

  圓滿之上,還有一線。

  可顧長淵的念頭只在那裡停了片刻,注意便落到了另一件事上。

  肩背之間,那種說不清的異樣又來了,而且比外面十一條神台古路都要明顯。沒有重量,也沒有壓迫,更像有什麼東西在古路散去的時候,從他身上輕輕擦過。

  和萬煞嶺最後那片灰黑煞霧裡,很像。


  顧長淵站在原地,以帝瞳重新看向身後。古人的舊痕正在散去,自己剛才續出的部分也在一起變淡,可更下面還有一層極淺的東西多停留了片刻。

  它沿著顧長淵走過的位置繼續向前,到了斷處稍稍一停,又按照他剛才重新調整過的大道順序繼續往下。

  幾息以後才完全消失。

  還不能說明什麼。

  顧長淵抬起頭,第二條法相古路已經在不遠處顯了出來。

  他直接走了過去。

  「還進?!」

  「第一條才剛出來,他不恢復?」

  玄黑身影已經踏入第二條。

  這一回走到斷口以後,顧長淵明顯熟練了許多。一次不成便換道序,結構承不住就重新調整,沒過多久,腳下古路便再次向前鋪開。

  等第二條重新亮到盡頭,周圍的人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又成了?!」

  「這次用了多久?」

  旁邊的人算了一下,遲疑片刻。

  「不到第一條一半。」

  「這麼快?!」

  真正先安靜下來的,反倒是神台古路那邊一路看過來的那些人。

  他們剛剛才見過一次。

  第一條很快。

  第二條更快。

  然後那個人便開始一條接一條。

  裴照野遠遠站在那裡,看著顧長淵已經走向第三條,許久沒有出聲。

  第三條。

  果然又快了。

  「又、又成了?!」

  「第三條了!」

  「他的速度怎麼還沒掉?!」

  「不對。」

  赫連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那具高大的身軀已經完全轉向這邊。

  「他還在變快。」

  法相這一帶一下安靜了不少。

  越境並不是什麼從未有人做到過的事情。真正讓這些人開始重新看待顧長淵的,是他根本沒有挑一條最適合自己的路拼命往前走。

  第一條和第二條不同。

  第三條依舊不同。

  可他就是在換。

  而且越走越快。

  顧長淵自己卻已經沒心思去理會周圍。

  第三條出來以後,那種落在肩背間的感覺又重了一些。

  所以第四條,他開始真正驗證。到了斷處以後,他故意改變續路的先後,又在一個根本不需要停的位置站了一陣,中間甚至退回半步,再用另一種大道重新往前接。

  第四條依舊走成,等古路開始隱下去,帝瞳之下,那層淺痕果然再次出現。自己剛才換過的道序、停留的位置,甚至退回去的半步,都在那道新痕中重新留下了一遍。

  顧長淵看著它一點點散去,這不是普通的道意殘留。第四條古路重新亮起的時候,赫連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咔。

  肩骨發出一聲脆響,沉在體內的一元重水隨著氣血一同抬起,腳邊荒土無聲陷下一線。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盯著顧長淵,那股戰意已經再明顯不過。

  第五條顯現。

  顧長淵繼續,到了現在,法相這一片真正停下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神台區域那邊那些本來還在恢復的天驕,也將大半注意放到了這裡。

  更深處的封九曜也終於重新側過臉,前面幾次動靜,他都沒有真正放在心上,可如今第五條法相古路再次亮起,連赫連磐身上的戰意都已經被勾了起來,他才隔著大片原野認真看了一陣。

  五條,而且越來越快。

  顧長淵前方還有路,其中幾條封九曜來疊域的時候自己便曾走過。再繼續往裡,才會真正靠近他腳下這段已經開始出現門勢的開門殘程。

  封九曜看了片刻,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會真一路走到這裡來吧?

  這個想法只出現了一瞬,外面的法相殘路再難,終究還沒有真正碰到「門」。

  顧長淵如今,也還只是神台圓滿,封九曜很快便收回目光,繼續自己的開門殘程。

  秦裂幾人也是這時陸續從外面的古路中出來。他們本就擁有越境爭鋒的實力,神台古路所得梳理得差不多以後,也沒有繼續留在外面。秦裂選中一道戰勢極重的法相殘路,雷千劫則朝一處殘留著古老雷意的舊痕走去,白歲寧提著白玉戰槍,同樣進了另一條適合自己的路。

  金多寶最後一個過來,人還沒走近,臉上的笑已經壓不住了。他拍了拍肚子,腰間幾個儲物器物碰得叮噹輕響。

  「值!這地方是真值!」

  抬頭發現秦裂幾人都已經往法相殘路去了,金多寶臉上的笑頓時一僵。

  「不是,你們是真一個都不等我?」

  雷千劫遠遠丟下一句:「等你把東西數完?」

  「那叫清點機緣!」

  金多寶嘴上還在反駁,人已經追了過去,直到這個時候,周圍一些人才真正意識到。

  跟顧長淵一起來的這一行人,根本沒一個準備把自己只當普通神台。區別只在於秦裂幾人挑的是與自身真正契合的法相殘路,走起來同樣不輕鬆,而顧長淵那邊——已經開始看第六條。

  第五條古路散去以後,那種若有若無的感覺已經越來越明顯。帝瞳之下,一道道新留下的淺痕從不同古路下方偏出去,方向全都一樣。

  疊域更深處。

  顧長淵順著看了許久,到了某一個位置之後。什麼都看不到了,就在這時,第六條法相古路從更深一些的原野上顯現出來。

  這條路一出現,附近原本隨風晃動的荒草便一點點伏了下去。赫連磐也認得這條路,此前有法相境進去過,卻沒能走到最後。

  顧長淵真正注意的,卻是另一件事,這條古路顯出的那一瞬,肩背間那種熟悉的感覺忽然又重了一分。

  像有什麼東西已經落在那裡,在等,他沒再猶豫,直接踏了進去。

  「還往裡?!」

  「這條可不是前面那幾條!」

  這一次,反倒很少有人再去猜他能不能走成,一路看到現在,誰都不願意再把話說早。

  第六條確實比前面難得多,顧長淵第一次在一道斷路前停了很久,第一種接法沒有反應,第二次道意剛落,前方殘勢便猛地反壓回來。

  嗡!

  萬道神台隨之一震,剛剛出現的古痕當場熄滅。

  第三次依舊如此。




  外面也漸漸沒人再說話。

  赫連磐始終盯著古路裡面。

  很久以後,顧長淵才再次抬腳。

  嗡——

  荒土之上,一線古光重新亮起,這一次依舊不快,甚至比第一條還慢,可那襲玄黑長衣始終沒有被震出去。幾十丈斷路就在萬道神台之下,一寸一丈重新鋪開。

  直到最後一步落下,整條古路輕輕一震。

  沒有古法,沒有道印,也沒有任何遺物從荒土下面顯現。

  顧長淵站在盡頭等了片刻,仍然什麼都沒有。

  下一瞬,風聲消失。眼前天地重新清晰的時候,腳下已經不再是今日荒草低伏的疊域。

  大地焦黑,視野盡頭看不到一座完整山嶺,巨大的裂谷縱橫交錯,有些甚至從地面一路撕上天穹。高空同樣遍布漆黑裂隙,裂口之後隱約能看見冰冷星光,可那些光才剛剛落進這片天地,便被無處不在的大道餘波絞碎。

  更遠處,河流倒懸,殘破宮闕嵌在空間斷層之間,一截不知屬於什麼兵器的殘鋒橫過數座山嶽,只剩半截露在焦土之外。可真正讓顧長淵停下來的,不是這些。

  是人。

  一座聖域橫過遠方,數百里山河隨之改色。更遠處古火燒穿高天,黑河倒懸長空,另一片聖域中連破碎空間都被凍結在原處。

  這樣的存在並不止一個。

  而在這些聖域之上,還有一道道身影立在天穹裂隙之前,有些已經踏進空間深處,只剩模糊輪廓。

  帝關。

  不止一人。

  即便只是一段已經殘缺了不知多少的萬載舊景,那些氣息依舊沉得讓整片天地像隨時都會再次崩塌。

  顧長淵安靜地站在那裡。

  今日足以橫行古戰原的法相、天門,放進眼前這片天地里,甚至算不上最醒目的那批人。聖域會破,帝關也會死,一道大道餘波掃過去,成片身影從高空墜落;更高處的碰撞掠過,整片山河直接從原來的位置消失。

  人太多了。

  顧長淵站在其中,身形反而小得厲害。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今日這片疊域從何而來。

  那些讓五洲天驕爭奪的古路、古法、道印、遺物,不過是眼前這些人死去以後,被整整萬載歲月一遍又一遍磨過,最後剩下來的東西。

  今日這裡荒涼,不是因為萬載以前無人來過。當年死在這裡的人,多到萬載以後,都沒能埋乾淨。

  顧長淵還在看,這片混亂到近乎望不到邊際的戰場,卻忽然出現了一絲變化。

  最先是一座聖域停了下來,隨後,越來越多的人轉頭。

  高處幾道帝關身影也幾乎同時望向同一個方向。

  顧長淵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極遠處只站著一道模糊人影,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衣著,那個人身邊沒有橫壓天地的聖域,更沒有鋪滿高空的浩大異象。

  可在漫天高境強者之間,顧長淵第一眼還是看見了他。

  下一刻,那個人抬起手,沒有聲音,前方一大片天地,忽然空了。一座聖域消失,隨後是第二座、第三座,數道原本橫貫高空的帝關氣息也在同一瞬間斷去。沒有屍體墜落,沒有血雨,甚至沒有大道崩碎以後的餘波。

  那片區域裡的修士、山河、大道,連同他們原本所在的空間,都像被人從天地間直接擦掉了一塊。

  顧長淵沒有看清那一瞬到底發生了什麼,遠處那道人影已經放下手。隨後,他忽然停了一下,轉過頭,隔著漫天聖域,隔著橫空帝關,也隔著已經過去萬載的破碎山河。

  看了過來,顧長淵身體猛地一震,沒有力量落在身上,沒有殺意,也沒有神念。九劫帝瞳同樣捕捉不到任何真正跨過萬載歲月的氣息,可肩背之間,那種從進入疊域以後便始終說不清楚的異樣,在這一瞬間徹底重合。

  萬煞嶺!最後那片灰黑煞霧,一模一樣。當時他找不到來源,也看不到人,只覺得有什麼東西落在自己身上。

  現在,他看見了!

  那個人在看他。

  下一瞬,舊景驟然破碎。

  荒風重新灌入耳中。

  顧長淵仍站在第六條古路盡頭,眼前還是今日的疊域,遠處仍有人望著這裡,一道道古路也依舊在浩大的原野上時隱時現。

  仿佛剛才那一切從來沒有發生。

  顧長淵站了很久。

  若剛才只是萬載以前留下的一段舊景,那一眼為什麼會和萬煞嶺里的感覺完全一樣?

  可如果不是——

  他沒有繼續推。

  現在沒有答案。

  顧長淵重新抬頭看向前方。

  還有路。

  也還有機緣。

  十一條神台古路,再加上這一路走過來的法相殘路,已經讓萬道神台圓滿之上那條原本模糊的線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

  繼續走。

  未必走不了。

  顧長淵只看了一陣。

  隨後轉身。

  不走了。

  他從第六條古路中出來以後,周圍難得安靜了片刻。

  赫連磐站在不遠處,目光從那條已經開始隱去的古路落回顧長淵身上,眼裡的戰意並沒有因為他停下而淡去。

  他看得出來。

  顧長淵不是被震出來的。

  是自己不走了。

  更深處,封九曜同樣遠遠看了一眼。

  顧長淵最終停下的位置,正是他來疊域以後走過的那一層。再往裡面,才會逐漸接近法相圓滿與第一座天門之間的結構。

  封九曜沒有再多想。

  只當顧長淵終於走到了如今境界能夠觸碰的邊緣,很快便重新將心神放回面前的開門殘程。

  秦裂幾人回到約定的位置時,各自身上的氣息都還有些起伏。

  金多寶最後回來,人還隔著一段距離,臉上的笑已經先壓不住了。他走近以後拍了拍肚子,腰間幾個儲物器物叮噹碰響。

  「大哥,值!這地方是真值,剛才那條路後面不止——」

  「走。」

  顧長淵開口,金多寶愣了一下。

  「現在?」

  「嗯,現在。」

  顧長淵已經轉身。秦裂與雷千劫察覺到他狀態不對,沒有多問,白歲寧也只是提槍跟上。金多寶低頭看看自己剛裝滿的儲物器物,又看了一眼幾人的背影,最後還是一拍肚子追了上去。

  「行,寶貝什麼時候都能數。」

  五個人沒有繼續留在疊域,走出一段以後,顧長淵才把自己一路看到的異常簡單說了一遍。神台古路有,法相古路也有。每次有人走完,等古路重新隱去以後,都會多留下一層原本不屬於這裡的痕跡,而那些痕跡最後,全都在往疊域深處去。

  顧長淵望著前方。

  「這裡……不只是我們在拿它的東西。」

  「它也在拿我們的東西。」

  幾個人都沒有接話,秦裂與雷千劫幾乎同時想到了此前那片突然出現在腳邊的舊戰地。前一夜那裡還是普通平原,第二日入口便已經就在身旁,而且偏偏一個牽動秦裂血脈,一個藏著雷千劫需要的九幽寂雷。

  當時只覺得機緣來得巧,如今再想,確實太巧。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回過頭,身後的疊域仍舊鋪在那片浩大原野上,風吹荒草,萬千古路時隱時現。有人正在裡面續路,有人剛剛拿到機緣,還有更多修士從內圍各處向這裡趕來。

  明明和他們剛來時看到的一模一樣,這一刻再看,卻忽然讓人有些發冷。

  那一條條不斷從荒原上亮起,又重新隱去的古路,像是有什麼東西沉在大地深處,安靜地等著一個又一個後來人沿著它們走進去。

  雷千劫看了一陣,收回視線。

  「走吧。」

  沒人反對,五道身影繼續向外。直到疊域已經被甩在很遠的地方,原野盡頭只剩下一道道偶爾亮起的淺淡古光,顧長淵忽然停下。

  他回過頭。極遠處,又有一道古路從荒草之間顯了出來,不少人正在朝那裡趕去。

  顧長淵看了很久,腦海里,那片萬載以前的天地重新浮現。

  漫天聖域。

  橫空帝關。

  還有那個站在所有人對面的人。

  抬手。

  大片天地消失。

  最後。

  轉過頭。

  看了過來。

  顧長淵眸光沉了下來。

  「我知道萬煞嶺里——」

  前面的四人同時停住,顧長淵仍望著遠處那片明滅不定的疊域。

  「看我的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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