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顧氏東來

2026-08-01 05:41:27 作者: 後山樵
  「這是他認輸——」

  「還是你替他認?」

  顧長淵的聲音自萬道神台之上落下,穿過雲海,傳入十七座劍山。

  聞天闕站在寧一身前,寬袖已經垂下。三尺之外,半柄斷劍仍未收回。

  山外第十八劍峰直入九霄,縱橫峰體的劍痕明滅不定。層層劍波越過絕巔,將遠處雲海不斷推向兩側。

  場間卻久久無人開口。

  寧一臨戰踏入法相,十七山萬劍盡出,本該是他徹底壓過同代的一刻。

  可最終,萬劍各歸其主,山外一峰拔地而起,連聞天闕都不得不親自下場,截住最後一道殺勢。

  數息過去,各處觀禮山台才重新響起議論。

  「聞劍主真的出手了……」

  「再晚一瞬,寧一恐怕已經死了。」

  「神台中期,竟逼得一宗之主親自止戰。」

  越來越多的人抬頭望向萬道神台。

  寧一出了兩劍。

  顧長淵接了兩劍。

  顧長淵只還了一劍,聞天闕便親自擋在了寧一身前。

  勝負早已分明。

  只是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十七劍山親口認下這個結果。

  聞天闕沉默片刻,終於迎著顧長淵的目光開口。

  「這一戰——」

  「寧一敗了。」

  聲音傳過萬劍絕巔。

  十七山間先是一靜,緊接著,更大的議論聲自各處山台傳開。

  「寧一真的敗了……」

  「先天劍胎,法相初成,還有十七山萬劍。」

  「如此都敗給了神台中期?」

  有人看向寧一,有人望著顧長淵,更多人的目光卻停在山外第十八劍峰上,久久沒有移開。

  今日以前,東玄年輕一代中,幾乎無人懷疑過寧一的劍。

  十七山共養,先天劍胎。


  尚未踏入法相,他便已經站在東玄同代最前方。

  可顧長淵來到東玄不過數日,先於祖爐前兩斬天雷,又在萬劍絕巔,以半柄斷劍將寧一從最強的一刻斬落。

  自今日起,東玄再談同代,那個來自中州的名字,便再也繞不過去。

  ……

  寧一仍站在聞天闕身後。

  白衣法相已經虛淡,貫穿肩臂與胸膛的裂痕卻依舊清晰。執一劍身上的細小裂紋也沒有消失,在天光下格外刺眼。

  他聽見了聞天闕的話,也聽見了四周不斷傳來的議論。

  可那句「寧一敗了」落入耳中後,他許久沒有動作。

  十七山共養多年。

  先天劍胎徹底甦醒。

  執一、法相與萬劍第一次真正歸於一處,那本該是他修行至今最強的一刻,也是他原以為,自己踏入法相以後,便會與這一代人真正拉開距離的一刻。

  可偏偏就在那一刻,他敗了。

  敗給了神台。

  敗給了一個修為仍停在神台中期的人。

  寧一沒有低頭。

  只是那雙一直只看前路的眼睛,第一次停在了一場失敗里。

  萬道神台升過法相時,他曾仰頭看向顧長淵。

  那一刻他便已經明白,這並不是境界能夠解釋的敗局,也不是再出一劍,便能立刻奪回來的東西。

  ……

  十七劍山席間,不少長老沉默著接受了結果。

  寧一兩劍盡出,顧長淵一步未退。最後一劍若非聞天闕出手,生死也已經分明。

  可仍有幾人皺起眉頭。

  聞天闕已經認下勝負,顧長淵卻仍立在高處,當著各方勢力的面,問他究竟是誰認輸。

  一名白眉長老沉聲道:

  「劍主既已出手止戰,也已經認下寧一落敗。」

  「顧長淵,你已經贏了,何必還要如此逼問?」

  另一名長老也從席間起身。


  「你勝的是寧一。」

  「如今卻當著天下來客的面,持劍問責一宗之主,未免……太過了!」

  數道目光從十七山間落向萬道神台。

  顧長淵看了他們片刻。

  「寧一以法相馭萬劍斬向我時,諸位沒有開口。」

  少年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過絕巔。

  「如今,我只是問一句,有何不妥?」

  那幾名長老臉色微沉。

  周圍不少劍修卻一時無言。

  因為顧長淵說的是事實。

  寧一第一劍落下時,沒有人阻止,他臨戰踏入法相,十七山萬劍盡數壓向顧長淵時,也沒有人說一句太過,直到顧長淵那一劍真正越過執一,威脅到寧一的性命,十七劍山的規矩才忽然出現。

  白眉長老正欲再說,一聲冷喝已從另一座觀禮山台上傳來。

  「狂妄!」

  霍千烈站起身。

  昨日岳天衡敗在顧長淵戟下時,他雖心中不快,卻仍能當著各方勢力的面認下一句技不如人。

  可今日不同。

  顧長淵兩斬天雷,又在萬劍絕巔擊敗寧一,令十七山之外升起了一座從未存在過的劍峰。

  東玄這一代所有人的鋒芒,幾乎都在今日成了他的陪襯。

  昨日積下的那口氣,再加上眼前顧長淵壓過十七劍山的聲勢,讓霍千烈眼中最後一點遮掩也消失了。

  「聞劍主執掌十七劍山多年,論身份,論輩分,皆遠在你之上。」

  「他親自出手止住生死,已經給足了你顏面。」

  「你勝了一場,便敢如此相逼?」

  霍千烈向前一步。

  太岳刀庭幾名長老隨之起身,沉重刀勢自山台上方升起,橫過雲海,向萬劍絕巔壓去。

  「顧家若沒有教過你長幼尊卑——」

  霍千烈聲音驟沉。

  「今日,本庭主便替他們教你!」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兩道身影已經衝出了觀禮山台。

  葉孤鴻與金多寶幾乎同時越過山間雲路。周圍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兩人便一前一後落在了顧長淵身側。

  葉孤鴻沒有開口。

  空蕩蕩的右袖被山風掀向身後,他卻沒有半分遲疑。

  金多寶抬頭望向十七劍山那幾名長老,臉上平日常有的笑意已經淡去。

  「寧一踏入法相,十七山萬劍一齊往我大哥身上招呼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出來說一句太過?」

  「如今你們宗主親自出手止戰,我大哥不過問上一句——」

  「你們倒一個個全站出來了。」

  金多寶目光掃過幾人,冷笑一聲。

  「怎麼?」

  「看我們幾個人少,好欺負唄?」

  「放肆!」

  太岳刀庭席間,一名長老厲聲斥道。

  他看著站在顧長淵身側的兩人,神色愈冷。

  「果然是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一個目無尊長,一個滿口狂言!」

  霍千烈的目光也從顧長淵身上移開,落到葉孤鴻與金多寶身上。

  「既然你們家中長輩都不曾教過規矩——」

  「今日,本庭主便將你們一併管教了!」

  高處刀勢再次下沉。

  斷峰四周的雲氣被層層壓散,剛剛停止蔓延的裂紋也重新向外延伸。

  顧長淵能感受到神魂深處,第一命環仍在轉動。最先亮起的古紋已經黯去大半,極境卻尚未真正散去。

  他抬眼看向霍千烈。

  「想下場。」

  少年聲音很輕。

  「直說便是。」

  話音落下,十七山間忽然安靜了一瞬。

  各方勢力的人彼此對視,都從身旁之人的眼中看見了驚色。

  霍千烈不是岳天衡,也不是寧一。

  他是執掌太岳刀庭多年的帝關強者,是東玄真正站在頂層的一方領袖。

  而顧長淵只有十八歲。

  不少人都看得出來,霍千烈此刻借題發難並不占理。十七劍山那幾名長老在寧一萬劍落下時始終沉默,如今再談規矩,也算不上公允。

  可看得出來是一回事。

  真讓他們站到顧長淵的位置,迎著一位帝關強者的刀勢,當面說出這句話,又是另一回事。

  在場沒有幾人敢。

  顧長淵沒有搬出顧氏,也沒有再解釋半句。

  只是立在萬道神台上,看著霍千烈。

  想下場。

  那便下來。

  霍千烈沒有立刻開口。

  他執掌太岳刀庭數千年,敢在他面前如此說話的老輩人物都沒有多少,更遑論眼前這幾個小輩。

  可顧長淵沒有退。

  葉孤鴻與金多寶也站在那裡。

  三人迎著他的威壓,竟像真的沒有將他這位刀庭之主放在眼中。

  霍千烈眼底怒意愈重,最後冷笑出聲。

  「好!」

  「那本庭主今日便看看——」

  「顧家的後輩,究竟有多大的底氣!」

  這一刻,他不再收斂自身氣息。

  帝關威壓自山台上轟然升起,橫在雲海間的重重刀勢同時凝實,仿佛一座傾倒的大岳,將整片萬劍絕巔籠罩在下方。

  斷峰之上,葉孤鴻與金多寶同時向前。

  溫家所在的山台上,溫鶴年已經起身。數名溫家強者緊隨其後,顧氏在東玄的幾方附屬勢力也不再觀望,先後離開原位。

  沒有人高聲表態。

  站位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短短數息間,場中的氣氛徹底變了。

  這已經不再是兩名同代天驕之間的問劍。

  就在兩重老輩威壓即將真正落下時,斷崖舊石旁的灰衣老人醉眼微抬。

  他的目光越過顧長淵,在少年側後方那片始終沉寂的雲海間停了一瞬。

  唇邊忽然掠過一絲笑意。

  ……

  「我顧家的人——」

  一道低沉聲音,自雲海深處傳來。

  聲音不重,卻在響起的一刻,壓過了十七山間所有劍鳴與刀聲。

  霍千烈落下的山嶽刀勢,驟然停在了萬道神台前方。

  「何時輪得到你來管教?」

  霍千烈神色一變,猛然轉頭。

  聞天闕也在同一刻望向第十八劍峰之後。十七劍山幾名長老方才逼向絕巔的劍意隨之一滯,其他幾位東玄領袖也紛紛起身,看向那片始終沉寂的雲海。

  下一刻——

  吼!

  古老龍吟轟然貫穿長空!

  十七座劍山同時震動,第十八劍峰側後方,萬頃雲海從中央驟然分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龍吟吸引過去。

  「那是什麼?」

  雲海深處,一顆龐大的黑金龍首緩緩抬起。

  龍角斜指長天,將沿途雲濤寸寸撞碎。閉合龍目之上橫著兩道古老帝紋,黑金鱗甲從眉骨一路向後延伸,仿佛一條沉睡無數歲月的真龍,正從雲海深處重新游入人間。

  隨著龍首升高,龐大龍軀也逐漸顯露。

  龍骨為脊,龍鱗與帝金融入輦身。黑金龍軀環繞著古老帝輦盤旋而上,龍尾尚且藏在遠方雲層之中,龍首便已經越過第十八劍峰,停在顧長淵身後上方。

  一名東玄老輩強者豁然起身。

  「顧氏帝輦!」

  四個字落下,附近眾人先是一怔,隨即盡皆變色。

  「顧氏?」

  「中州顧家?!」

  「他們竟然來了東玄!」

  「這……這是來了多少人!」

  驚聲迅速傳遍各處山台。

  霍千烈盯著雲海中顯露的龐大龍形,臉色第一次真正發生變化。聞天闕同樣沒有開口,目光從龍首之後一艘艘出現的黑金龍船上掠過。

  在場之人都知道顧長淵出自顧氏,也知道他是顧家那位自出生起便被定下的帝子。

  可知道是一回事。

  親眼看見這座傳承近三十萬年的中州帝族橫渡一洲,出現在萬劍絕巔之外,又是另一回事。

  更沒有人想到,顧氏會在霍千烈準備向顧長淵出手的這一刻現身。

  黑金龍軀徹底衝出雲海。

  緊隨其後,一艘艘龍船相繼駛入長空,顧氏七峰大旗迎風展開,沿著分開的雲海次第鋪開。

  船上的顧氏族人沒有高聲宣告身份。

  從祖老到族老,從七峰強者到年輕一代,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長空,落在萬道神台上的黑衣少年身上。

  這一刻,無須任何人開口。

  整片十七劍山都已經明白——

  這支橫渡東玄而來的顧氏隊伍,為誰而來。

  霍千烈的刀勢仍懸在空中,卻遲遲沒有再落下一寸。

  方才還在呵斥顧長淵的幾名十七劍山長老,也在顧氏七峰大旗展開以後停了聲。

  顧氏未曾現身時,他們可以說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不懂規矩;可當顧家祖老、當代族長與七峰族人同時出現在雲海之上,那些話便忽然有了另一重分量。

  聞天闕看了一眼龍首之上的顧天臨,又回頭望向寧一。

  此前寧一法相初成,十七山萬劍盡出,顧氏始終沒有現身。直到霍千烈越過同代勝負,親自將刀勢壓向顧長淵,雲海才在此刻分開。

  至此,已經無人能夠再說顧家壞了規矩。

  顧長淵立在萬道神台最前方。

  第十八劍峰矗立在側。

  黑金古龍自他身後盤過長空,顧氏七峰大旗沿著雲海展開。

  少年在前。

  山峰在側。

  古龍與整個顧氏,皆在身後。

  各處山台上的議論漸漸低了下去。

  直到今日,東玄眾人才真正看清,顧長淵身後站著的,究竟是怎樣一個顧家。

  ……

  黑金龍首之上,一名中年男子迎風而立。

  玄衣垂落,眉眼間與顧長淵有著幾分相似。他看上去比霍千烈、聞天闕等人年輕許多,可當他真正出現以後,場中沒有一人敢將他視作後輩。

  顧天臨。

  顧氏當代族長。

  半年前,顧長淵未能從萬道古境歸來,正是他獨自登上玄羅古教,直入古教深處。

  那一日究竟發生過什麼,外界所知不多。

  只知道顧天臨離開以後,玄羅古教封閉了整座山門。

  如今,他親自來到了東玄。

  顧天臨身側,顧九霄與顧玄微並肩而立,身後還有數位顧家祖老。雲知微站在另一側,自現身以後,目光便始終沒有離開過顧長淵。

  顧清歌緊緊跟在母親身旁。

  再向後,是顧雲曦、顧玄等顧家年輕一代,以及七峰族人與隨行強者。

  沒有人覺得顧氏為一個十八歲少年橫渡東玄,是小題大做。

  顧長淵是顧家帝子。

  自他出生那日起,這個位置便從未有過第二個人選。

  顧氏眾人也並非因為他今日擊敗寧一,才選擇站在他的身後。

  他們本就一直在那裡。

  ……

  顧清歌原本一直在笑。

  可當萬道神台上的少年轉過身來,她忍了許久的淚水還是落了下來。

  「哥……」

  聲音剛剛出口,便已經帶上了哭腔。

  顧長淵看見了她,也看見了父親、母親、爺爺與祖爺爺。

  再向後,是顧雲曦,以及那些當初被他親手送出萬道古境的人。

  少年眼中尚未散盡的鋒芒,在這一刻收回了幾分。

  他隔著漫天雲海,朝顧清歌揮了揮手,唇邊露出熟悉的笑。

  「清歌。」

  顧清歌用力點頭,眼淚卻落得更快,也抬起手,一遍遍朝哥哥揮著。

  顧長淵又看向顧雲曦。

  「雲曦姐。」

  顧長淵笑道:

  「我回來了。」

  顧雲曦眼眶驟然泛紅。

  那個當初獨自留在萬道古境斷路另一端、笑著讓她出去等他的弟弟,如今終於回來了。

  顧玄、顧雲野等人同樣沉默著望向他。

  當時,他們只能看著宮門關閉,現在,人真正站在了他們面前。

  雲知微始終沒有出聲。

  直到聽見那句「我回來了」,看見少年完好地站在那裡,她藏在袖中的手才一點點鬆開。

  ……

  溫清棠站在溫鶴年身旁,仰頭望著萬道神台上的少年。

  今日,寧一與他一戰踏入法相,十七山萬劍因他而起,山外更有第十八劍峰沖天而上。到最後,連聞天闕與霍千烈這樣的東玄領袖,也先後因他下場。

  整座十七劍山,都在為他而動。

  可顧長淵站在那裡,神色依舊從容。

  仿佛眼前掀起的所有風波,都不足以讓他亂去半分。

  溫清棠忽然想起溫家別院裡的那幾日。

  那時的顧長淵會倚在廊下聽她講萬兵天城,也會與金多寶幾人隨意說笑。她知道他是顧家帝子,卻從未真正感受過這四個字的分量。

  直到黑金古龍盤過雲海,顧氏七峰大旗為他展開,她才明白——

  不是他身後的顧氏不夠重。

  只是這份重量,他從未隨意壓在任何人身上。

  溫清棠望著那道黑衣身影,許久沒有移開目光。

  少女心中那點原本還說不清的心思,也在這一刻悄然深了一分。只是當七峰大旗鋪滿長空,她忽然覺得,那道明明近在眼前的身影,又像離她遠了許多。

  姬玄戈望著自雲海間展開的顧氏七峰大旗,沉默了很久。

  他同樣出身古國皇族,自幼所見也是強者、軍伍與追隨者。可皇族之中,帝位需要爭,身後的朝臣與軍伍也要靠一次次的選擇,才能真正站到一個人身後。

  即便走到今日,他仍只是戟皇古國未來的諸多可能之一。

  顧長淵不同。

  從出生那一刻起,他便是顧家帝子。

  帝輦上的祖老、族人以及年輕一代,並非因為他今日勝了寧一,才選擇橫渡東玄。他們在顧長淵尚未展露今日鋒芒以前,便已經認定了他。

  過去十八年如此。

  如今顧氏出現,也只是讓五洲第一次真正看見。

  姬玄戈的目光重新落在萬道神台上。

  一個人生來便擁有整個帝族的托舉,未必能夠讓人真正敬服。

  可顧長淵今日已經親自證明——

  顧氏當年的選擇,沒有錯。

  長生古地席間,李青禾安靜望著那面鋪過雲海的七峰大旗。

  他來到東玄以後,曾不止一次打量顧長淵。

  因為趙修文,那個曾與他同處一代、名字也曾被世人放在一處談論的人,最終死在了顧長淵手中。死訊傳回長生古地時,李青禾曾獨自在古樹下坐了許久。

  如今,他終於親眼見到了顧長淵,也看見了橫渡一洲而來的顧氏。

  李青禾忽然明白,趙修文與顧長淵這兩個曾被人放在一起談論的名字,走的從來不是同一條路。

  旁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李青禾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仍停在顧長淵身上。

  ……

  顧天臨始終沒有打斷兒子與家人的重逢。

  直到確認顧長淵真正安然無恙,他眼底壓了數月之久的沉意才散去一線。

  顧長淵也在此時收回目光,少年抬起頭,重新看向橫在萬劍絕巔上空的山嶽刀勢。

  萬道神台橫於腳下,第十八劍峰立在身側。

  黑金古龍盤過雲海,顧氏七峰大旗在更高處獵獵展開。

  龍首之上,顧天臨也抬起了眼。

  父子二人的目光越過長空,同時落在霍千烈身上。

  顧天臨神色冷峻,眉眼微抬。

  那一眼不見怒意,卻讓十七山間剛剛響起的聲音重新低了下去。

  「同代的劍,我兒自己接了。」

  少年在前。

  古龍在後。

  顧天臨立於龍首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霍千烈。

  「你既要下場——」

  「便向我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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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龍少年雲海間,父子抬眸十七山。

  顧家終於來了,當爹的也該出來給兒子撐撐場子了,畢竟放養這麼久,也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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