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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山河三印,白衣鎮蛟

2026-07-28 11:40:43 作者: 後山樵
  蛟影破水而出的一瞬,整片小湖都像被掀翻了。

  水浪撞上湖岸,殘碎妖屍被捲入湖中,連先前被秦裂斬斷的鐵脊蠻牛獨角,也在水中翻滾了一圈,又被浪頭拍回石灘。

  玄淵吞宮蛟盤踞湖心。

  龐大的蛟軀一圈圈舒展開來,黑青鱗片層層閉合,每一片鱗上都有幽藍水紋流動。它只是抬起蛟首,整座湖的水氣便像被它吸入肺腑,連岸邊霧氣都低了幾分。

  這頭妖蛟的氣息,已逼近第三境中期。

  若再借這整座小湖,尋常第三境中期修士也未必壓得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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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淵立在湖面上。

  白衣被水風吹起,袖口輕擺,卻沒有一滴水沾身。

  他的神色很平靜。

  平靜得像面前不是一頭守湖妖蛟,而只是一道攔路的水浪。

  秦裂握著戰戟,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剛才他以秦家古戰血斬了兩頭第三境妖獸,身上的戰意還沒散。可看見這頭玄淵吞宮蛟時,眼神還是沉了下來。

  「這東西的氣血……」

  他頓了頓。

  「比剛才那幾頭加起來還凶。」

  雷千劫看著湖面流向。

  玄淵吞宮蛟每一次擺尾,湖水裡的靈氣都會跟著它走。

  湖在,它的水法便不斷。

  水勢不絕,它的妖力便能層層疊上去。

  金多寶抱著金算盤,頭髮還在滴水,往後退了半步。

  「我現在知道外面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了。」

  秦裂側頭看他。

  「為什麼?」

  金多寶盯著湖心那頭蛟,聲音低了些。

  「能看到它的人,大概都沒機會出去說。」

  話音剛落,玄淵吞宮蛟動了。


  它沒有第一時間去吞湖底那截九竅蘊宮藕,而是猛然壓向顧長淵。

  龐大的蛟軀破水盤起,黑青鱗片層層收緊,蛟鱗摩擦的聲音像鐵石相磨。下一刻,蛟身橫壓而來,要將顧長淵直接絞碎在湖心。

  湖面被那股氣血壓得向下凹陷。

  四周水浪捲起,像無數條水蟒同時抬頭。

  秦裂眼神一縮。

  「別被它纏住!」

  可顧長淵沒有退。

  他抬眼,眸中劫光一閃而沒。

  蛟軀壓下。

  顧長淵五指抬起,按在那片黑青蛟鱗之上。

  轟!

  湖面直接塌下去數尺。

  水浪炸成白霧,向四面拍開。顧長淵腳下湖水一層層塌陷,又被山河真意硬生生壓回去。

  他的肩微微一沉。

  掌心貼著蛟鱗的地方,被鱗片邊緣刮出一道極淺血線。

  血珠剛滲出,便被太初帝骨湧出的溫熱壓了回去。

  玄淵吞宮蛟仍在加力。

  幽藍水紋一層層亮起,整座小湖的水勢都順著蛟鱗壓來。

  咔!

  顧長淵腳下水面像地面一樣裂開。

  秦裂握緊戰戟。

  雷千劫額間雷紋微亮。

  金多寶抱著算盤,喉嚨動了動,沒敢出聲。

  下一刻,顧長淵另一隻手扣住垂落的蛟須。

  向後一拽。

  轟隆!

  龐大的蛟軀被他硬生生拽偏半截,重重砸入湖面。

  嘩啦!

  水浪炸起,撞碎岸邊巨石。蛟鱗刮過湖底,拖出一道深溝,連湖底淤泥都被翻了起來。

  玄淵吞宮蛟吃痛,豎瞳里的凶光徹底暴漲。

  它猛地昂首。

  整座小湖的水浪被它帶上半空。


  顧長淵也在這一瞬踏水而起。

  一人一蛟,驟然升至湖面之上。

  半空中,玄淵吞宮蛟橫亘如黑青長嶺,蛟軀扭動,鱗片幽藍,身後是漫天倒卷的湖水。

  顧長淵白衣立在蛟首之前。

  一手扣住蛟須。

  一手按在蛟首旁的鱗甲之上。

  水浪在他們身側炸開,化作無數雨珠,懸了一瞬,又紛紛落下。

  湖上像下了一場倒懸的雨。

  雨珠映著黑青蛟鱗,也映著顧長淵清冷平靜的側臉。

  他髮絲被湖風拂起,衣袂在雨中翻動。

  掌下山河真意沉而不發,硬是將那頭妖蛟往下壓了半尺。

  秦裂喉嚨動了動。

  他剛斬雙妖,戰意本該正盛。

  可這一刻,看著半空中那道白衣身影,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場搏殺,好像還差了點意思。

  金多寶小聲道:「秦兄,你剛才不是挺猛的嗎?」

  秦裂黑著臉。

  「你現在最好別說話。」

  金多寶立刻閉嘴。

  玄淵吞宮蛟徹底暴怒。

  它不再以蛟軀絞殺,額角水紋驟然亮起。

  整座小湖像被它喚醒。

  湖水從四面八方倒卷而起,層層疊疊,化作一座倒扣的水牢。水牢之中,水脈交錯,每一道都帶著妖力,像無數條小蛟在其中遊動。

  水牢未落,湖岸石灘先裂。

  咔咔!

  秦裂戰戟一橫,腳下碎石被水壓碾成粉末。

  雷千劫周身雷光一閃,才把捲來的水氣震開。

  金多寶抱著算盤往後連退幾步,臉都綠了。

  「不是。」

  「這湖也打人啊?」

  顧長淵立在水牢之下,抬頭看了一眼。

  眼中沒有驚色。

  只有一抹極淡的冷意。

  雷千劫聲音低了幾分。

  「它借了整座湖。」

  秦裂皺眉:「什麼意思?」

  「湖水不散,它的妖法就不斷。」

  雷千劫看著那座水牢。

  「這已經不只是它自己的妖力了。」

  水牢壓下。

  顧長淵抬手。

  掌心之中,一枚山河印緩緩凝出。

  印不大。

  卻沉。

  印紋浮現的一瞬,翻滾的水浪猛地一滯。

  氣海深處,一縷七色混沌氣緩緩流出,纏上山河印。

  玄淵吞宮蛟額角水紋大盛。

  整座小湖像被它從地底拔起,湖水倒懸,化作青黑色天幕,壓向顧長淵。

  水幕之中,蛟影萬千。

  每一道都帶著腥冷妖氣。

  下一刻,顧長淵一印落下。

  山河定鼎印。

  第一印,定湖勢。

  轟!

  倒懸而起的青黑水幕驟然一停。

  不是炸開。

  是從最高處開始,一寸寸被壓回去。

  萬千蛟影在水幕中掙扎,卻像撞上一尊無形古鼎。整座小湖發出低沉轟鳴,湖底地脈都像被這一印重新壓住。

  玄淵吞宮蛟豎瞳猛地一縮。

  它借了整座湖。

  可這一印落下,湖不再聽它。

  顧長淵掌心再壓。

  第二道印紋亮起。

  九岳截流印。

  第二印,斷水脈。

  湖面之上,九重山影一閃而逝。

  玄淵吞宮蛟背脊上的幽藍水紋寸寸黯淡。

  咔!

  一道水紋斷開。

  咔咔!

  更多幽藍紋路接連崩裂。

  那些原本連接湖水的妖力脈絡,被這一印生生截斷。

  湖水還在。

  水氣還在。

  可它與整座湖之間的牽連,斷了。

  玄淵吞宮蛟第一次露出驚色。

  它還想強行回卷水勢。

  湖底那截九竅蘊宮藕也被它牽動,九道竅紋一同亮起,像要被它吞入腹中。

  顧長淵向前踏出一步。

  第三道印紋,在他掌心緩緩亮起。

  山河歸寂印。

  第三印,鎮蛟魂。

  這一印落得很慢。

  可越慢,越沉。

  七色混沌氣纏在印上,壓得水聲變低,霧氣變沉,連玄淵吞宮蛟身上的妖氣都像被塵封住。

  玄淵吞宮蛟豎瞳中的暴怒,第一次被壓出一絲本能的不安。

  它不再撲殺。

  它想退回湖底。

  可湖水已經不聽它了。

  轟——

  山河歸寂印落下。

  蛟首重重砸入湖中。

  砰!

  湖面凹陷出一個巨大的圓坑。

  四周水浪剛要炸開,便被垂落的七色混沌氣生生壓回水底。

  咔嚓!

  蛟角從中裂開。

  背脊水紋徹底熄滅。

  玄淵吞宮蛟龐大的身軀在湖中翻騰,卻再也翻不起半點水勢。

  方才它起身時,像要掀翻整座小湖。

  可此刻,顧長淵三印落下,湖勢定,水脈斷,蛟魂沉。

  整座小湖安靜得像被重新壓回大地深處。

  湖面一靜。

  玄淵吞宮蛟龐大的身軀沉入水底,只余幾縷黑青色水氣,從湖面緩緩散開。

  方才還倒懸如天幕的湖水,此刻盡數落回原處。

  霧氣重新漫上來。

  水聲也輕了。

  顧長淵立在湖心,掌中山河印意一點點散去。

  七色混沌氣沒有立刻消失,而是繞著他的指節緩緩流轉,像一縷古老霧光,最後沒入袖間。

  太初帝骨第三層骨紋漸漸歸寂。

  他垂著眼,神色清冷平靜。

  仿佛方才鎮下的不是一頭玄淵吞宮蛟,而只是拂去了一場湖上風浪。

  水霧從他身後升起。

  白衣立在霧中,衣袂被湖風輕輕捲起,發尾沾著淡淡清光,卻沒有半點水痕。

  遠處妖血未散,碎骨仍在。

  可他站在那裡,像與這些狼藉隔著一層無形的光。

  顧長淵抬手。

  湖水從他腳下向兩側無聲分開。

  那截九竅蘊宮藕自水底緩緩升起,玉白如骨,九道竅紋一明一暗,最後落入他掌中。

  他指節修長,握住道藕時,七色餘光從掌心一閃而沒。

  岸邊幾人看著這一幕,竟都沒有立刻說話。

  秦裂拄著戰戟,身上還帶著血,眼底的戰意卻被那一幕壓得沉了一瞬。

  雷千劫額間雷紋微微閃爍,隨後又安靜下去。

  金多寶抱著金算盤,嘴巴張了張,難得沒能立刻接上話。

  顧長淵從湖心走回。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落下,湖面便泛開一圈極淺的漣漪。

  水霧在他身側分開,又在他身後合攏。

  等他踏回岸邊時,整片小湖已經徹底平靜。

  白衣如舊。

  掌中道藕溫潤生光。

  仿佛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鎮壓,只是他從湖中取回了一件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金多寶抱著金算盤,望著那頭沉入湖底的玄淵吞宮蛟,又看了看顧長淵掌中的九竅蘊宮藕。

  他喉嚨動了動。

  「這……就打完了?」

  沒人回答。

  金多寶又看了看漸漸平靜的湖水,表情更加複雜。

  「不對。」

  「這也不像打完。」

  秦裂側頭看他。

  金多寶指了指湖心,又指了指顧長淵。

  「這叫碾過去了吧?」

  秦裂沒有說話。

  雷千劫也沒有反駁。

  玄淵吞宮蛟守了這片湖不知多少歲月,借湖勢,吞宮氣,只差一線便能再進一步。

  可顧長淵來了。

  三印落下。

  湖勢定,水脈斷,蛟角裂,道藕易主。

  從頭到尾,他甚至沒有半分狼狽。

  金多寶沉默片刻,終於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東西藏在湖底這麼多年,玄淵吞宮蛟守了這麼多年。」

  他又看向顧長淵。

  「結果你一來,它白守了。」

  秦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滲血的手臂。

  他方才斬雙妖,戰血燃到極致,已經算是同代里極狠的一戰。

  可顧長淵站在那裡,衣角都沒有亂。

  秦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看來回祖地以後,不能讓那幾個老頭子留手了。」

  金多寶下意識道:「他們以前還留手?」

  秦裂看了他一眼。

  「留我一口氣,也算留手。」

  金多寶嘴角一抽。

  「你們秦家對留手的理解,挺樸素啊。」

  雷千劫沒有笑。

  他看著湖心漸漸平靜的水面,額間黯淡下去的雷紋微微發熱。

  片刻後,他淡淡道:「我也得往九霄雷池更深處走了。」

  金多寶緩緩轉頭。

  「雷兄,你之前不是就要去嗎?」

  雷千劫道:「是。」

  「那現在有什麼區別?」

  雷千劫沉默了一下。

  「以前是進去。」

  「現在是往裡多走幾步。」

  金多寶看著他。

  「多幾步?」

  雷千劫想了想。

  「可能會多劈幾天。」

  金多寶閉了閉眼。

  「你們這些人,受刺激以後的反應都這麼傷身嗎?」

  秦裂冷笑。

  「你懂什麼?」

  金多寶認真道:「我懂活命。」

  雷千劫看向他。

  「那你呢?」

  金多寶抱緊金算盤,又看了一眼湖心那道白衣身影。

  「我?」

  他沉默了一下。

  「我回去多練練跑路。」

  秦裂嗤笑。

  「倒是適合你。」

  金多寶嘆氣。

  「沒辦法。」

  「跟顧長淵同行,不跑快點,連分寶都趕不上。」

  雷千劫看了他一眼。

  「你還想分?」

  金多寶頓時精神一振,搖搖頭道。

  「雷兄,這話就不對了。」

  「我跑得快,是為了活命。」

  「我跟得上,是為了發財。」

  秦裂看著他懷裡的算盤,忽然覺得這胖子確實也有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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