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道藕入手

2026-07-28 11:40:43 作者: 後山樵
  湖水漸漸平了。

  

  玄淵吞宮蛟龐大的屍身沉在湖底,只剩幾縷黑青色水氣還在水面散開。

  九竅蘊宮蓮已經不見了。

  先前那九枚蓮子亮起的清光,早被玄淵吞宮蛟一口吞盡。湖心靈韻散去大半,只剩湖底深處,一截玉白道藕安靜橫陳。

  碎石、妖血、斷骨散在湖岸四周。

  先前那場混戰像剛退去的潮,只留下滿地狼藉。

  顧長淵站在湖邊。

  他掌中托著那截九竅道藕。

  道藕九節相連,玉白如骨,表面有細小宮紋緩緩流轉。每一節之間,都像藏著一縷未成形的宮影。

  光芒不盛,卻很沉。

  金多寶蹲在不遠處,抱著金算盤,眼睛幾乎長在道藕上。

  秦裂看了他一眼。

  「你眼珠子快掉上去了。」

  金多寶沒抬頭。

  「別吵。」

  秦裂冷笑:「剛才差點被水浪拍死的時候,沒見你這麼精神。」

  金多寶抬頭,神情很認真。

  「秦兄,生死是生死,分寶是分寶。」

  雷千劫坐在一旁調息,聞言睜眼看了他一下。

  金多寶立刻補了一句:「當然,諸位剛才出力都不小,我心裡有數。」

  秦裂嗤笑一聲。

  「你最好真有數。」

  顧長淵沒有理會他們鬥嘴。

  他的目光落在道藕上,神識緩緩沉入其中。

  九竅道藕的靈性,比先前那朵九竅蘊宮蓮更深。

  蓮花與蓮子像燈,亮的是一時清光。

  道藕卻像根。

  它扎在水脈、宮氣和地勢深處,吸盡這片小湖多年靈機,又被玄淵吞宮蛟守了許久,已經不只是尋常靈物。

  玄淵吞宮蛟吞得了蓮花清光,卻沒有真正煉掉這截道藕。


  這也是它始終盤踞湖底,不肯離開的原因。

  顧長淵掌心微熱。

  道藕中那股宮道靈性,像極細的水線,順著掌紋滲入體內。

  紫色神海深處,一層淺淺波瀾隨之盪開。

  太初帝骨第三層骨紋還殘留著方才一戰後的餘熱。

  七色混沌氣沉在神海深處,像霧,也像未醒的光。

  諸天命輪輕輕轉了一下。

  只一瞬,顧長淵便看見神海盡頭浮出一抹極淡宮影。

  那影子很虛。

  像隔著霧,還沒有真正落下。

  顧長淵垂眸。

  這不是破境。

  只是第三境之前,自己的道基被這截九竅道藕牽動了一下。

  旁人得了道藕,多半會順勢沖開關口。

  可他沒有。

  第二境還未盡。

  九宮之影未顯全,太初帝骨第三層骨紋也還差最後一絲圓滿。

  此刻入第三境不難。

  但不夠。

  金多寶等了一會兒,忍不住道:「顧兄?」

  顧長淵收回神識。

  「分吧。」

  金多寶立刻精神了。

  顧長淵將九竅道藕放在一塊平整青石上。

  道藕剛離掌,青石表面便浮起一層淡淡宮光。

  金多寶眼皮一跳。

  「好東西。」

  他咽了一下,聲音都輕了幾分。

  「九竅道藕共九節。每一節都能厚宮基、穩宮影。剛入第三境的人用,宮基會更穩;未入第三境的人用,也能提前溫養那一縷宮道根基。」

  秦裂和雷千劫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金多寶沒有再多說。

  這種東西,說得再多,也不如拿到手裡實在。

  他看向顧長淵。

  「九節道藕。」

  他頓了頓,道:「你三節,我們三人各兩節。」

  秦裂挑眉。

  「難得。」

  金多寶瞪他。

  「我只是愛財,不是不要臉。」

  雷千劫點頭。

  「公道。」

  顧長淵看了金多寶一眼。

  這胖子平日裡貪財,嘴上也不饒人,可真到了該分的時候,並不含糊。

  這一路能同行,不只是因為他會找寶。

  顧長淵抬手,取走三節道藕。

  「按你說的分。」

  金多寶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把自己的兩節小心收起,動作比方才躲妖獸還謹慎。

  秦裂看得嘴角一抽。

  「出息。」

  金多寶理直氣壯。

  「這叫尊重機緣。」

  秦裂取過兩節道藕。

  掌心剛一合攏,便有一縷溫潤宮氣順著掌紋沉入體內。

  他眼神微動。

  這東西比想像中還沉。

  不是靈氣多,而是那股宮道靈性太穩。

  像一截扎在地脈深處的根,哪怕被取出來,仍舊藏著托起宮基的力量。

  雷千劫也收起兩節道藕。

  他沒有立刻煉化,只讓一縷雷意輕輕觸碰道藕表面的宮紋。

  下一息,雷意沒有將宮紋震散,反而被一股溫潤水意包住,緩緩壓入掌心。

  雷千劫眼神也沉了幾分。

  金多寶看著兩人反應,越發抱緊了自己的兩節道藕。

  「別看我。」

  「我的。」

  秦裂冷笑:「沒人搶你。」

  金多寶認真道:「你們嘴上是這麼說。」

  雷千劫淡淡道:「你可以再抱緊一點。」

  金多寶低頭看了一眼,果然又抱緊了些。

  顧長淵沒有理會他們。

  他指間輕輕摩挲著那三節九竅道藕。

  道藕靈性仍在掌中流轉。

  紫色神海深處,方才被牽動出的那一抹宮影,也在緩緩淡去。

  不是消失。

  而是重新沉入更深處。

  顧長淵心念落下,將三節九竅道藕收起。

  現在還不是徹底煉化的時候。

  道藕不是尋常靈藥,若只是單獨煉化,未免浪費。

  等映宮泉谷泉韻真正入身,再以泉意引道藕靈性沉入神海,才能把它壓到更深處。

  金多寶也沒浪費湖底那具玄淵吞宮蛟,順手取了幾枚蛟牙、一截蛟筋和一片逆鱗。

  秦裂看得嘴角一抽,他卻笑眯眯道:「都是好煉材,丟了可惜。」

  湖岸邊漸漸安靜下來。

  秦裂掌中的兩節九竅道藕微微發熱,一縷宮道靈性順著氣海沉下去。

  他周身赤色戰血緩緩收回體內,肩頭毒痕也不再擴散。

  道藕靈性不烈,卻極穩。

  像一截沉在氣海深處的根,壓住了他體內過盛的戰血,也讓他的呼吸重新平穩。

  他閉目調息,卻不由想起方才那三道山河印。

  自己以古戰血斬雙妖,已經是同代里極狠的打法。

  可顧長淵鎮蛟時,衣角都沒有亂。

  秦裂心裡沒有畏懼。

  反倒有一股更沉的火,被壓進了胸口。

  這樣的人走在前面,才有意思。

  若同代無敵手,那才無趣。

  片刻後,秦裂睜開眼,眼底赤芒一閃即逝。

  「再入映宮泉谷。」

  他低聲道:「差不多能破第三境了。」

  雷千劫那邊更安靜。

  額間雷紋時隱時現,道藕靈性覆在氣海里的雷痕上,沒有被雷光劈散,反而像一層薄霧,緩緩壓住那些細碎躁動。

  他的心神卻落在顧長淵那一印上。

  湖水還在。

  水氣還在。

  可玄淵吞宮蛟借不到了。

  這不是單純力量壓制。

  而是顧長淵看見了那頭蛟與湖勢之間的連線,並且將其按斷。

  雷千劫修雷,更清楚「勢」之一字有多難控。

  他沒有睜眼。

  只是額間雷紋,亮得比方才更深了一瞬。

  幾息後,雷千劫掌心雷紋收攏,氣海深處隱隱傳來一聲低沉雷鳴。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映宮泉谷若有足夠泉韻。」

  「我也可以入第三境。」

  金多寶抱著金算盤,原本正在療傷,聽見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你們兩個都要破境?」

  秦裂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

  金多寶拍了拍自己的儲物袋,又摸了摸懷裡的算盤。

  「想啊。」

  他咧嘴一笑。

  「但我跟你們不一樣。」

  秦裂挑眉。

  金多寶一本正經道:「你們破境靠戰意、雷法、道基。」

  「我靠命好。」

  雷千劫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你命不錯。」

  金多寶點頭。

  「跟著顧長淵走到這裡,還活著,還有寶。」

  他說著,看了一眼前方安靜調息的顧長淵,聲音低了一點。

  「確實不錯。」

  顧長淵睜眼,看向他。

  金多寶立刻咳了一聲。

  「當然,我自己也很努力。」

  秦裂冷笑。

  「努力躲?」

  金多寶認真道:「能躲開,也是本事。」

  雷千劫道:「這句倒是真的。」

  金多寶頓時看向雷千劫。

  「雷兄,你終於懂我了。」

  秦裂:「他是在說你跑得快。」

  金多寶:「……」

  湖風吹過,霧氣重新從林間壓來。

  九竅蘊宮蓮不在之後,這片小湖的靈性開始慢慢散去。

  妖獸屍骨沉在水底,黑青色水氣越來越淡。

  這裡很快就會被霧重新吞沒。

  半個時辰後,顧長淵起身。

  眼底沒有靈光外泄。

  只有一層更深的平靜。

  秦裂拔起戰戟,肩頭毒痕已經淡了大半,氣息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卻比方才穩了不少。

  雷千劫額間雷紋歸於平靜,只剩一點銀紫雷意在眼底流轉。

  金多寶伸了個懶腰,身上骨頭噼啪響了幾聲。

  秦裂看他。

  「你剛才不是說渾身疼?」

  金多寶拍了拍儲物袋。

  「現在不疼了。」

  秦裂道:「好得挺快。」

  金多寶認真道:「人逢喜事,恢復得就是快。」

  雷千劫看了他一眼。

  「財療。」

  金多寶一愣,隨即笑了。

  「雷兄,你現在說話真有水平。」

  顧長淵看向霧林外。

  泉路還在繼續往深處延展。

  他問:「還能走?」

  秦裂扛起戰戟。

  「能。」

  雷千劫點頭。

  金多寶拍了拍胸口。

  「我也能。」

  秦裂看他。

  「你最好別半路喊疼。」

  金多寶道:「那要看路上有沒有寶。」

  顧長淵看了他一眼。

  「有寶就不疼?」

  金多寶咧嘴。

  「至少能忍。」

  顧長淵淡淡道:「那便往有寶的地方走。」

  金多寶一怔,隨即眼睛亮了。

  「這話我愛聽。」

  幾人離開小湖,重新踏上泉路。

  這一次,誰也沒有再提同行不同行。

  顧長淵走在最前。

  金多寶稍稍落後半步,懷裡金算盤偶爾輕響,替幾人避開一些無用岔路。

  秦裂扛著戰戟走在一側。

  雷千劫不遠不近地跟著,指尖雷紋時隱時現,探著霧裡的動靜。

  湖後的霧漸漸合攏。

  金多寶回頭看了一眼,忽然嘆道:「有些寶,真是命不好。」

  秦裂皺眉。

  「寶還有命?」

  「當然有。」

  金多寶一本正經道:「你看那九竅道藕,藏得夠深,守得夠狠,連玄淵吞宮蛟都盤在湖底不肯走。」

  他說著,看了一眼前方的顧長淵。

  「結果碰上他。」

  秦裂冷笑。

  「所以?」

  金多寶搖頭。

  「所以寶物也得看運氣。」

  「運氣不好,姓什麼都不是自己說了算。」

  霧路深處,泉聲漸重。

  一行四人往更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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