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裂看著金多寶懷裡的算盤,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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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被顧長淵壓了一場,胸口氣血還沒完全平復,嘴角血跡也才擦乾淨。結果一轉頭,這胖子已經開始惦記他們剛到手的雷火髓晶。
顧長淵打人。
金多寶算人。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竟然莫名有些合理。
雷千劫只看了金多寶手裡的雷紋木心一眼。
那截木心通體紫黑,紋理間有雷光殘留,對他這種雷修來說,剛好有用。
金多寶見他沒拒絕,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了幾分。
「雷兄,這東西對我用處不大,對你卻合適。」
他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雷火髓晶。
「換一塊,大家公平交易。」
秦裂忍不住道:「誰跟你公平?」
金多寶回頭看他,一臉認真。
「秦兄,你和顧長淵剛打過。」
秦裂皺眉:「所以?」
「那咱們關係已經不淺了。」金多寶抱著算盤,語氣自然,「被顧長淵打過的人,總歸比旁人更容易互相理解。」
秦裂臉色頓時黑了。
「誰被他打了?」
金多寶看了看他嘴角的血,又看了看碎石坑裡的膝印,十分識趣地沒有接話。
但這種不接,比接了還讓人難受。
雷千劫淡淡道:「雷紋木心給我,雷火髓晶給你一塊。」
金多寶眼睛一亮。
「痛快。」
他把雷紋木心遞過去,又從雷火髓晶里挑了一塊靈氣最均勻的。
秦裂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冷笑道:「你挑了最好的一塊。」
金多寶神色不變。
「說明我尊重這場交易。」
秦裂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見到臉皮這麼厚的人。
顧長淵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秦裂雖然輸了,但戰氣並未散,反而比動手前更沉了一分。
有些人敗一場,氣便折了。
秦裂不是。
他像一塊被重錘砸過的鐵,砸得越狠,反而越知道自己哪裡不夠硬。
秦裂收起剩下幾塊雷火髓晶,走到顧長淵面前。
「下一次,我會更強。」
顧長淵道:「嗯。」
秦裂眉頭一皺。
他原本以為顧長淵多少會說點什麼,結果就這一個字。
金多寶在旁邊低聲道:「你別嫌少,他這已經算認可了。」
秦裂看向他。
「你懂?」
金多寶拍了拍胸口。
「這段時間同行,我太懂了。」
雷千劫忽然問:「你也和他打過?」
金多寶臉色一正。
「沒有。」
他說得很快。
「我這人不喜歡打打殺殺,我擅長的是判斷局勢。」
雷千劫道:「比如?」
金多寶抱著算盤,神色認真。
「比如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後退,什麼時候該站在顧長淵身後。」
雷千劫沉默片刻。
「最後這個,確實很會判斷。」
金多寶點頭。
「保命也是本事。」
秦裂扯了扯嘴角。
「你倒是坦蕩。」
金多寶道:「做買賣第一條,認清自己。」
幾人說話間,碎石谷外的霧氣忽然淡了些。
不是散開。
而是霧中多了一層極清的水意。
原本被雷火灼得發黑的石縫間,不知何時滲出了細細泉流。泉水從青黑山石間淌過,清得沒有半點雜質,卻不映人影,只在流動時浮出幾縷淡淡宮紋。
顧長淵抬眸,看向霧氣盡頭。
那裡的靈氣正在變得氤氳。
先前第二區域深處的靈氣雖然也濃,卻是散的,藏在山石、古木、礦脈、靈草之間。可現在,那些靈氣像被某種古老力量牽引,開始緩慢地向同一個方向流動。
金多寶剛把雷火髓晶收好,手指便停了一下。
「泉路。」
秦裂低頭看向腳邊。
一縷細泉從他靴邊流過,泉水裡浮起極淡宮紋,轉瞬又沉了下去。
雷千劫額間雷紋微亮。
「映宮泉谷快開了。」
秦裂眼神一動。
「已經到這一步了?」
金多寶蹲下身,用指尖碰了一下石縫裡的泉水。
泉水入指,並不冰冷,反倒帶著一縷溫和靈意。可那靈意剛入體,便像要往神海里鑽。
金多寶立刻收回手。
「好東西。」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也是麻煩東西。」
秦裂看他。
「怎麼說?」
金多寶站起身,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古境舊錄里記過。映宮泉谷不是孤零零一座谷,而是第二區域後半段萬泉歸流之地。」
「古井生泉,泉路顯形,萬流歸谷。」
他指了指腳下。
「等泉水開始有方向地流動,就說明映宮泉谷真的快開了。」
雷千劫道:「神霄雷宗也有類似記載。」
秦裂扛起赤獄戰戟,看向霧氣深處。
「秦家也一樣。那裡已經快到第三區域門檻了,很多壓到第二境後段的人,都會順著泉路趕過去。」
金多寶摸了摸下巴。
「所以接下來,越往裡走,機緣越多。」
秦裂咧嘴一笑。
「人也越多。」
雷千劫淡淡道:「妖獸也會更多。」
金多寶臉色一頓。
這倒不是嚇唬他。
泉水饋養萬物,能催生靈藥、靈礦和泉生靈物,自然也會驚醒那些原本藏在深處的妖獸。
有些一路上從未出現過的東西,也會被泉意引出來。
機緣不是白給的。
越靠近大機緣,越容易死人。
像是印證雷千劫的話,遠處霧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只響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骨頭被咬碎的聲音。
秦裂眼中的戰意微微一動。
金多寶抱緊算盤,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看來,已經有東西先出來了。」
同一時間,第二區域另一處殘林中。
幾名外界勢力修士圍著一塊剛從石縫裡浮出的宮紋石髓,眼中滿是貪婪。
那石髓半透明,裡面有細小宮紋遊動,顯然是剛被泉意催出來的靈物。
「拿下它!」
一名灰衣修士低喝一聲,剛要出手,林間忽然有風聲掠過。
不。
不是風。
是一條長滿青鱗的尾巴。
鱗尾從霧中橫掃而出,瞬間將最前方兩人抽飛出去。護體靈光剛亮,便被硬生生拍碎。
霧氣里,一頭形似巨蜥的妖獸緩緩爬出。
泉水從它爪下流過,竟沒有被踩散,反而順著鱗片往上爬,像是在滋養它的血肉。
「泉化妖獸……」
有人聲音發緊。
話音未落,那妖獸已撲了上去。
慘叫聲很快被泉水聲蓋過。
片刻後,宮紋石髓還在原處。
那幾名修士卻已經沒了聲息。
泉水從血泊中流過,沒有被染紅,只是更清了一些,繼續朝深處流去。
另一邊,一座半塌古殿前。
幾頭被泉意驚醒的黑甲妖獸從殿中衝出,逼得殿外修士連連後退。
下一刻,一道玄陽道紋自上方壓落。
光不算刺眼,卻沉得像一輪大日墜入古殿。
轟!
幾頭黑甲妖獸連退路都沒來得及尋,便在殿前轟然伏碎。
泉霧被玄陽之光照得通明。
陸道塵立在殘殿石階上,袖口金紋緩緩歸於平靜。
他低頭看著腳下改道的清泉,輕聲道:「映宮泉谷要開了。」
身後一名玄陽古宗弟子低聲道:「師兄,顧長淵應當也會去。」
陸道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天驕宴閉關,倒是錯過了不少。」
「這一次,總該見見。」
同一片第二區域裡,不止一處地方出現了類似的動靜。
有人斬妖奪寶,也有人奪寶不成,反成妖獸口中血食。
有人看見泉路顯形,眼中生出狂喜。
也有人被機緣迷了眼,連腳下泉水何時變冷都沒有察覺。
萬泉歸谷的徵兆一出,整個第二區域後半段,像忽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起來。
碎石谷中,金多寶看著腳下越來越清的泉流,忽然眼珠一轉。
「秦兄,雷兄。」
秦裂看向他。
「幹什麼?」
金多寶抱著算盤,笑得很誠懇。
「映宮泉谷將開,各方修士都會順著泉路往那邊趕。路上機緣不少,麻煩肯定也不少。既然大家方向一樣,不如先同行一段?」
秦裂挑眉。
「你想幹什麼?」
金多寶立刻擺手。
「秦兄別誤會,我這人向來講究和氣生財。」
雷千劫淡淡道:「你剛拿了雷火髓晶。」
金多寶臉色不變。
「那是交易。」
秦裂冷笑:「你挑了最好的一塊。」
金多寶認真道:「說明我尊重這場交易。」
秦裂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見到臉皮這麼厚的人。
金多寶輕咳一聲,又把話拉了回來。
「總之,映宮泉谷不是小地方。越往那邊走,碰到的人越多,碰到的妖獸也越多。大家同路,遇事也好有個照應。」
雷千劫看了眼泉流方向,沒有立刻反對。
他本來就要去映宮泉谷。
如今泉路已經顯形,順著這條路走,遲早還會遇到其他人。與其獨行,不如暫時同行一段,至少能少些沒必要的麻煩。
秦裂卻沒看金多寶。
他看向顧長淵,眼中戰意又亮了一些。
「同行也行。」
金多寶一怔。
秦裂扛起赤獄戰戟,咧嘴笑道:「等我氣血恢復,路上還能再練練。」
金多寶嘴角一抽。
「秦兄,你說的練練,是跟誰練?」
秦裂看著顧長淵。
答案已經很明顯。
雷千劫淡淡道:「你傷還沒好。」
秦裂道:「所以等好了。」
金多寶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找個同行的理由,沒想到秦裂答應得這麼痛快,理由還這麼直接。
這人是真不怕疼。
顧長淵神色平靜,只看了一眼遠處泉流。
「隨你們。」
雷千劫點頭。
「那就同路。」
金多寶立刻笑了起來。
「好,那就先一起走。若路上真遇到機緣,各憑本事,能者多得。」
秦裂看向他。
「你所謂的本事,不會就是眼睛尖吧?」
金多寶抱緊算盤,十分坦然。
「秦兄,人各有所長。」
雷千劫道:「你所長不少。」
金多寶剛想謙虛兩句。
雷千劫又補了一句:「尤其是臉皮。」
秦裂難得笑了一聲。
金多寶嘆了口氣。
「雷兄,你這樣說話,很傷同行之誼。」
顧長淵沒有理會他們鬥嘴。
遠處霧氣越來越清。
泉水從石縫、殘碑、古木根部一點點滲出,像無數銀線,在第二區域深處慢慢連成一張網。
有人從妖獸屍身旁收刀,有人立在殘碑上,看著腳下清泉改道。也有人剛奪下一處靈物,還未來得及笑,便聽見更深處傳來的泉鳴。
更深的霧中,沉寂許久的妖獸也睜開了眼。
萬泉歸谷。
映宮開路。
這一刻,第二區域後半段還在前行的天驕,以及那些被泉意驚醒的妖獸,都開始順著一道道清泉,朝同一個方向匯去。
顧長淵一行,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