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線壓出之後,戰台上的局勢變了。
只一線。
可問道山上懂行的人,臉色都變了。
那不是尋常距離。
那是顧長淵在六位妖靈天才合力壓迫下,反推出去的距離。
赤離的狻猊火被壓得倒卷,玄岳的玄龜山影也跟著一墜。青霄風刃散開,螭淵腳下暗流倒退,塗山綰狐影碎裂,連白硯秋指間那枚黑白玉片都險些脫手。
山腰處,有人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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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第二境?」
旁邊老者盯著戰台,喉結動了一下。
「境界是。」
「可這一片山河……」
他沒能繼續說下去。
不是完整異象。
卻已經在異象邊緣叩了一下門。
雷千劫道:「他不是單純擋住,是在借力。」
秦裂也已經看明白。
赤離的火、玄岳的重、青霄的風、螭淵的水、塗山綰的幻與白硯秋的命感,都在壓顧長淵。
可那些力量落進山河以後,沒有將其擊碎,反倒像鐵錘落下,把山河砸得更實。
秦裂道:「難怪聽見他那句話,我的血都熱了。」
雷千劫道:「這不是打鐵。」
「是磨山石。」
葉孤鴻已經看出,顧長淵此刻展開的山河,比接自己那一劍時更加真實。
洛驚凰也明白了。
那片山河不是只會守。火落進去,可以成為霞光;風落進去,可以穿過山谷;水落進去,本就該歸入長河。
可真正把這一點說透的,是角落裡的楚照寒。
他看著三丈山河,道:
「六路同攻,竟然還沒逼出他的第二手。」
身旁有人問:「什麼第二手?」
「他到現在,只落了一子。」
「一子成山河。」
……
戰台之上,赤離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
他原本是興奮。
現在仍舊興奮,只是那興奮里多了一點被壓住後的暴烈。
「再來!」
赤離低喝一聲,再次出手。
這一輪,六人不再試探。
六種力量同時扣向顧長淵身前三丈。
問道山上所有聲音都低了下去。
顧長淵仍舊站在原地。
只是衣袖被火光照得微微發亮。
他能感覺到體內太初帝骨深處,那股古老力量再次浮起。
比上一輪更清晰,卻仍舊寂靜無聲。
像一塊留在天地初開時的舊骨,承住過萬物第一縷重量。
這個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場內無人能看見。
也無人會知道,他之所以能立在六族鋒芒之間,不只是因為顧家山河印,也不只是因為氣海根基。
還有那一塊,自出生起便藏在骨血之中的太初帝骨。
外人看見的,只是顧長淵白衣不亂,身前三丈山河越來越厚。
火落入山間,成了赤色霞光。
風入谷中,帶動山霧流轉。
玄龜重壓,則像一塊磨山之石,反倒讓那片山河的邊緣更凝實了一分。
白硯秋的玉片忽然輕輕一震。
啪。
他指尖一頓,終於看見了一個極短的瞬間。
不是破綻。
是變化。
顧長淵那片山河,竟在借六族之力,將氣海境二階圓滿的根基繼續往下淬。
它不是要破境。
而是把已經圓滿的氣海,磨得更實,更厚,也更難撼。
「他在磨境。」
白硯秋脫口而出。
妖靈諸族幾人同時一震。
赤離眼神驟然變了。
「你說什麼?」
白硯秋盯著顧長淵,聲音沉了下去。
「他不是在硬撐。」
「他在借我們,磨他的山河。」
這句話傳開的一瞬,問道山上像被冷風掃過。
借妖靈諸族磨境?
用狻猊火、玄龜山、天狐幻、青鸞風、螭龍水、白澤命感來磨自己的道象?
這哪裡還是圍攻。
分明是他把六族鋒芒,拉進了自己的修行里。
戰台上,赤離咬牙,眼底火意徹底燃開。
「顧長淵!」
他的聲音從火浪中傳出。
「你在借我等淬你的山河?」
顧長淵終於抬眼看他。
火光映在他側臉,風刃從衣角擦過,紅霧在肩後散成淡影。六族鋒芒壓在三丈之外,而三丈之內,唯有他一人立在山河中央。
他沒有否認。
只是平靜開口。
「烈火若來,自可淬山。」
「狂風若至,亦可入谷。」
他看著赤離,聲音不高。
「你若不甘,便燒得更烈些。」
赤離眼底火光猛地一跳。
塗山綰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一笑,不是輕佻。
她是真的覺得有意思。
「顧少主,你這樣說話,可比罵人還氣人。」
玄岳認真想了想。
「他說你火還不夠。」
赤離怒道:「你閉嘴!」
玄岳閉嘴了。
但手上的山影更重了。
咚!
玄龜山影再次下壓。
赤離怒火被徹底點燃,狻猊火隨之暴漲。青霄風刃貼著火光而過,螭淵暗水從下方纏上,塗山綰的紅霧層層疊疊,白硯秋的黑白玉片也再次轉動。
這一輪,比方才更狠。
山腰處不少修士已經看得忘了呼吸。
有人手掌攥緊,指節發白。
有人半身站起,又被身旁長輩按了回去。
有人喃喃道:「這若換成我,別說接了,站在台上都要被壓垮……」
沒人反駁。
因為他們知道,這句話不丟人。
那是六位妖靈天才。
每一個拎出來,都足夠壓得同代修士喘不過氣。
可現在,六人同台,顧長淵仍舊沒有退。
顧長淵身前,山河終於又動了一下。
這一輪攻勢壓下後,山河沒有繼續向外擴張。
山影反而微微拔高了一分。
顧長淵仍在氣海境二階圓滿。
可這一層圓滿,已經被六族力量磨得更加沉實。
三丈之外,是六族鋒芒。
三丈之內,是山河不退。
顧長淵道:
「欲撼我身後山河,便莫再藏力。」
六族同時動了。
而他腳下的山河,也第一次響起真正的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