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然聲尚未落下。
雷千劫原本準備起身。劍問過了,命也問過了,照理說該輪到雷。可赤離搶先將六族鋒芒推到顧長淵面前,他反倒重新坐了回去。
秦裂看了他一眼:「你不上?」
「現在上去,像搶飯吃。」雷千劫望著戰台,笑了一聲,「先讓他們試。我也想知道,他那片山河究竟能承到哪一步。」
秦裂盯著顧長淵,拳骨一點點攥緊。方才那句「山河未傾,我半步不退」,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狠狠敲了一下。
「若他真能接下六族這一場,我回去閉關。」
雷千劫挑眉:「這回是真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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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裂冷冷看了他一眼。
「行,真閉。」
……
青黑戰台上,赤離第一個走了上去。這一次,他臉上的輕慢已經散去,額前火紋燃起,赤金火焰沿著肩頭蔓延,背後隱約有一頭狻猊虛影抬起頭。
「顧長淵,你這話我愛聽。」赤離咧嘴,「不過一會兒若山河撐不住,別怪我火燒得太兇。」
顧長淵看著他:「盡力便是。」
赤離眼底火光更盛。
玄岳第二個登台。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戰台陣紋都會亮起一圈。玄黑龜甲紋在背後浮現,像一座沉重山影壓上檯面。
他認真提醒:「我會重一點。」
顧長淵點頭:「好。」
玄岳想了想,又補充道:「你也別太輕。」
山腰處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赤離回頭罵道:「你能不能別像上來稱東西一樣?」
玄岳神情疑惑:「不是試山河能承多少嗎?」
赤離一時無言。
第三個登台的是塗山綰。她腳步輕得像風,腰間銀鈴一響,人已落在戰台邊緣。
「顧少主,奴家可先說好。」她眨了眨眼,「只是試試,可別真把人家打疼了。」
顧長淵沒有接話。塗山綰笑意反而更深,腳下已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紅霧貼著陣紋散開。
青霄隨後登台。他落腳時,戰台上的熱浪被一縷清風從中切開,青色羽紋在袖口浮現,整個人冷靜而鋒利。
「青鸞族,青霄。願觀山河。」
第五個上台的是螭淵。他沒有多餘動作,水意卻已無聲鋪開。那水不像溪流,更像深潭,冷而暗,貼著戰台向顧長淵腳下滲去。
「螭龍,試法。」
白硯秋最後登台。他走得最慢,也最不像來戰鬥的人,指間黑白玉片輕輕轉動,目光像在觀察一局尚未落完的棋。
「白澤一族不喜無謂爭鬥,但今日這一戰,不算無謂。」
他停在六人最後方,輕聲道:「萬象鏡看不盡你,我便親眼看。」
六人站定,氣機卻沒有亂。
主事長老看了六人一眼,又望向顧長淵:「六族同台,彼此術法未必相容。若有人主動退出戰台,或失去再戰之力,護台陣會將其送出。除此之外,老夫不會插手。」
說罷,他退出青黑戰台。最後一道護台古紋在腳下閉合,台上與台下仿佛被無形山壁隔開。
赤離活動了一下手腕,火紋自額前一路亮到肩頭:「我先撼他的山。」
白硯秋道:「只憑火撼不動。山河重在氣機相連,只打正面,力量會被引走。」
「玄岳壓山勢,螭淵從地脈行水。青霄切斷外層氣流,塗山綰擾其神念。」
「我來找那縷紫氣的起落。」
六人隨之分開。
赤離居前,玄岳壓住中線;青霄與螭淵分立兩側,塗山綰藏在風火之間,白硯秋則留在最後觀察山河運轉。
六種血脈第一次聯手,竟已經各自找准了要攻的位置。
顧長淵眼底終於多了一分認真。
他立在六道氣機中央,掌心向下一按。三丈山河隨之鋪開,紫氣沿山水流轉,將戰台中央穩穩壓住。
赤離眼底火光大盛。
「好!」
他一步踏出,背後狻猊虛影仰天咆哮。
下一刻,狻猊火轟然撲向那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