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離的目光越過秦裂和雷千劫,落到洛驚凰身上。
「鳳凰命火。火對火,敢不敢試一場?」
洛驚凰道:「今日不爭火。」
赤離問:「不敢?」
「你若真想看鳳凰命火,日後會有機會。」
赤離沒有繼續逼問,轉身回到妖靈席位。
塗山綰提醒道:「你最好別把她想得太簡單。」
就在這片短暫的議論聲中,葉孤鴻站了起來。
「顧長淵,我想問你一劍。」
聲音不高,冷得像一線山巔雪。沒有寒暄,也沒有勝負宣言。劍修問劍,本就不該有太多廢話。
顧長淵抬眸,微微點頭:「可。」
葉孤鴻一步登台,拔劍。
鏘——
劍鳴並不高,戰台邊緣的青黑陣紋卻悄然亮了一圈。山間劍修下意識按住劍柄,劍尚未出鞘,眉心已經先冷了一下。
這一劍沒有鋪天蓋地的劍光,只有一線乾淨到極點的鋒芒。劍出時,像一片落葉被風送過深秋,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卻讓許多人心口驟然收緊。
它問的不是輸贏,而是路。
顧長淵白衣立於戰台另一端,並未取出兵器,只抬起右手。掌心前方,一縷山河氣緩緩浮現。
劍光刺入那縷山河氣中,像是沒進了遠山之後的霧。沒有轟鳴,也沒有炸裂,只有山霧自劍鋒兩側慢慢合攏。片刻之後,那一線劍光便無聲散去。
問道山靜了片刻。有人甚至沒有看清這一劍如何開始,又如何結束。
葉孤鴻收劍,看著顧長淵身前尚未散盡的山河氣,眼神比先前更亮,也更靜。
「夠了。」
旁邊有人一怔。這就結束了?
葉孤鴻沒有解釋太多:「這一劍問的是路。我看見了。」
說完,他轉身下台,沒有半分不甘。劍修若只爭一時勝負,便不配稱作劍修。今日這一劍他未贏,卻看見了更遠的劍路,對他而言已經足夠。
顧長淵仍立於戰台之上。山風掠過白衣,他神色平靜,像方才只是接住了一片落葉。
姜無塵在這時緩緩起身。
「葉孤鴻問了一劍。」他看向顧長淵,「我問三招。」
問道山上,不少人呼吸微緊。
顧長淵仍只道:「可。」
姜無塵登台,抬手之間,一座紫金古碑虛影緩緩浮現。古碑不高,卻沉得可怕,仿佛有無數命數文字壓在碑身之中。
第一招,古碑壓勢。
轟——
戰台四周陣紋驟亮,山腰處不少修士胸口一悶,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顧長淵抬手,山河氣在身前展開。山不高,卻厚;河不闊,卻長。
古碑落入山河,發出一聲低沉悶響。山河只是微微一沉,便將那股天命大勢承了下來。
姜無塵眼神一凝,眉心神紋隨即亮起。第二招,紫金命紋如細線般纏向顧長淵周身,沒有雷聲,也沒有驚人的氣浪,卻讓他身邊的山河氣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山河間那縷紫意輕輕一轉。
咔。
命紋應聲斷開。
旁人看不見顧長淵識海深處的諸天命輪,只看見姜無塵的天命神紋沒能鎖住他的氣機。
第三招,姜無塵不再試探。
天命古碑拔高,碑身古字一筆接一筆亮起,仿佛有一方命數真正從天而落。戰台邊緣陣紋隨之明亮,雲霧被壓低,連山風都沉了下去。
顧長淵衣袖微動,身前尚未完全穩定的山河道象隨之展開。
古碑落下,山河承住。兩股氣息在戰台中央僵持,沒有喧天巨響,整座問道山卻像在這一刻變沉了。
片刻後,顧長淵向前邁出一步。
咚——
古碑虛影被反推半寸,姜無塵也隨之後退半步。
那半步不大,落在問道山上,卻比許多勝負都重。
姜無塵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又抬頭望向顧長淵。良久,他收起古碑虛影。
「三招已盡。今日,是我低你半步。」
問道山像是到此時才驟然活了過來,無數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顧長淵沒有多言,只輕輕點頭。姜無塵也不再停留,轉身回到姜家席位。
……
雷千劫剛要起身,赤離已經重新來到戰台前。
「一劍接了,三招也接了。現在,該輪到我們了。」
玄岳也站起身:「我想知道,你那片山河究竟有多重。」
隨後,塗山綰、青霄與螭淵相繼起身。
白硯秋最後道:
「萬象鏡看不盡你。」
「我想親眼看看,真正出手時,你能顯出多少山河。」
問道山上的議論聲一下壓不住了。
「狻猊、玄龜、天狐、青鸞、螭龍、白澤……這是要一起上?」
顧家席位上,幾名年輕族人神色微緊。妖靈六族背後都站著古老血脈與一族傳承,若是逐一登台,顧長淵尚有轉圜餘地;可眼下這些人分明要以六族鋒芒,同時叩問他的山河。
顧天臨沒有開口,只看著戰台上的那道白衣身影。顧家護了他十八年,但從他走出雲墟的那一刻起,有些路便只能由他自己走。
顧長淵迎著六族目光,緩緩抬手。山河氣自腳下鋪開,像有一片無形大地承在身後。
「既為觀我山河而來,便不必逐一登台。」
滿山驟靜。
「今日,我立此台,身後即山河。」
「諸位鋒芒,可一併來試。」
「山河未傾,我半步不退。」
青黑戰台上的陣紋一圈圈亮起,仿佛連這座古老戰台,也在等待這一場真正的爭鋒。
下一瞬,譁然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