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鏡沉入山腹之後,問道山深處的青黑陣紋一圈圈亮起。
山石低鳴,雲霧散開,一座古老戰台從問道山中央緩緩升起。
那戰台並不華麗,檯面上布滿斑駁痕跡,有劍刻,有火灼,也有獸爪撕裂後的溝壑。它一出現,整座問道山的氣氛便變了。
問心照心。
萬象照法。
到了這一關,終於要真正動手。
主事長老立在戰台前,聲音沉穩地傳開。
「第三關,爭鋒!」
「可邀戰,可越境,可認輸,點到即止。」
「今日所爭,不定生死,只看同輩鋒芒!」
話音落下,山腰處許多年輕修士眼睛都亮了。
前兩關里,他們多半只能看。
可爭鋒不同。
哪怕不敢去挑戰顧長淵、姜無塵、葉孤鴻這類人物,也總有人想上去試一試自己的斤兩。
最先登台的,是一名中等宗門弟子。
他身穿青衣,背負長刀,先前萬象留痕時,曾在鏡中留下一寸刀痕。
「青岩宗,周衡。」
他抱拳,看向下方。
「願向同境之人請教。」
很快,一名持槍青年躍上戰台。
「北嶺散修,趙硯。」
兩人皆是氣海境初成,尚未真正聚出道象。
一個刀勢厚重,一個槍影凌厲。
刀光與槍芒一碰,戰台陣紋便亮了一圈。
鐺!
第一聲響起時,山腰處不少年輕修士下意識坐直。
這才是他們能看懂的爭鋒。
有來有回,有破綻,有險招,也有勝負懸念。
周衡與趙硯交手片刻,最後周衡抓住一線空隙,以刀背壓住趙硯槍桿,險險勝了半招。
兩人退下時,山腰處響起不少掌聲。
主事長老沒有阻止。
天驕宴不只是頂級神子神女的舞台,也該讓這些普通天才知道,自己在這條路上究竟走到了哪裡。
隨後,又有幾人登台。
有人同境爭鋒,打得險象環生。
有人越階挑戰,雖敗卻逼得對手退了半步。
也有人自視甚高,剛上台便被一招轟下,臉色慘白,低著頭不敢再抬。
問道山上的氣氛逐漸熱了起來。
那些小宗門弟子看見勝負,看見差距,也看見一點希望。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只能仰望雲台。
至少在自己的層次里,他們也能爭,也能戰,也能被人看見。
直到一個身形魁梧的青年登上戰台。
那人赤著雙臂,肌肉如鐵,背後紋著一頭黑色巨熊,氣息比先前幾人都厚重許多。他一落地,整個戰台都像微微一沉。
「鐵山宗,熊岳。」
他抬頭看向秦家席位,聲音沉悶有力。
「道宮境,宮基初成。」
這幾個字一出,山腰處許多人臉色都變了。
熊岳沒有理會四周反應,只看著秦裂。
「聽聞秦裂公子修古戰血,是人族年輕一代體修翹楚。」
「我高你一境,但今日只論體魄,不動道宮之力。」
他抬起拳頭,拳骨寬厚,像一塊打磨過的黑鐵。
「可敢一戰?」
這若放在普通修士身上,幾乎已經算是欺負人。
秦裂聽完,直接起身。
雷千劫提醒道:「人家比你高一境。」
「高一境才有意思。」
秦裂一步踏上戰台。秦裂聽完,直接起身。
雷千劫提醒道:「人家比你高一境。」
「高一境才有意思。」
秦裂一步踏上戰台。
山腰處許多年輕修士聽得心頭一跳。
換成他們,高一境三個字已經足夠讓人退半步。
可秦裂聽見之後,反而像被點著了。
他一步踏出。
轟。
人已落在戰台上。
周身氣血沒有完全爆發,卻已經讓空氣變得灼熱起來。
熊岳看著他,眼神認真了許多。
「我不會留手。」
秦裂笑道:「千萬別。」
熊岳沉默一瞬,點頭。
「好。」
戰台陣紋亮起。
下一刻,熊岳率先動了。
他的速度與身形完全不符,魁梧如山,出拳卻快得像一塊巨石從天上砸下。
拳風未至,檯面上的塵埃已被壓成一圈環形氣浪。
秦裂不避。
他同樣一拳迎上。
砰!
兩拳相撞,悶響如鼓。
戰台陣紋瞬間亮起一片。
秦裂腳下青黑石板裂出細密紋路。
熊岳肩膀一晃,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山腰處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硬接了?」
「他低一境,竟然硬接道宮體修一拳?」
熊岳低吼一聲,第二拳緊接而至。
秦裂仍舊不退。
轟!
又是一拳。
拳風炸開,秦裂衣袖被震得獵獵作響。
熊岳的腳掌在戰台上碾出半寸痕跡。
還沒等眾人反應,第三拳已經壓下。
咚——
這一次,整座戰台都像沉了一下。
有人話說到一半,直接咽了回去。
秦裂拳骨發麻,卻沒有退。
他身後血金氣息隱隱浮現,那條氣血戰龍沒有完全顯形,只在氣海深處睜開了一線眼眸。
熊岳眼神一沉。
「再來!」
「來!」
拳聲再次炸開。
一拳。
又一拳。
再一拳。
到後來,山腰處那些年輕修士已經分不清他們到底對了多少拳,只覺得整座戰台都在震。
熊岳越打,眼神越沉。
他能感覺到。
秦裂不是硬撐。
對方體內那股氣血,正在一次次碰撞里反震回來。
明明低他一境,卻像一塊燒紅的鐵。
越錘,越硬。
砰!
熊岳一拳壓下,秦裂腳下石紋炸開。
秦裂身形微沉,卻沒有退。
下一瞬,他抬拳反砸。
轟!
熊岳終於退了半步。
這半步讓滿山修士重新判斷了兩人的力量。
熊岳高一境,肉身底子更厚。
秦裂境界低一層,卻在一次次碰撞中把戰血越打越熱。
熊岳不再留力,背後黑熊紋路漸漸亮起。
秦裂同樣將氣血自脊骨節節拔高。
兩人仍舊只用拳。
砰!
砰!
砰!
每一次碰撞都讓戰台陣紋亮起,也讓兩人的身體代價更重。
這才是體修爭鋒。
不看誰的異象更盛,只看誰的骨頭更硬,誰先撐不住。
終於,熊岳怒吼一聲,雙拳同時砸下。
戰台上,黑熊虛影咆哮而出。
秦裂抬頭,眼中戰意熾烈。
他不退反進。
血金氣息在身後凝成半截戰龍虛影。
那戰龍仍舊不完整,卻已足夠讓許多人心頭一跳。
「還敢迎?!」
山腰處有人脫口而出。
下一瞬,拳與拳撞在一起。
轟!
戰台陣紋驟亮。
那一片青黑光芒幾乎衝到兩人膝下。
熊岳連退數步。
秦裂也退了兩步,拳骨上有血滲出。
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再來?」
熊岳沉默片刻,緩緩收拳。
「平手。」
熊岳搖頭,聲音沉悶。
「再打下去,我占境界便宜。」
他看著秦裂,認真道:「同境,我未必勝你。」
這話落下,問道山上響起一片低嘩。
秦裂沒有嘲諷,也沒有不滿。
他盯著熊岳看了片刻,點頭。
「行。」
兩人下台時,雷千劫道:「不錯,沒被打飛。」
秦裂道:「你想試試?」
「不急。」
……
顧長淵看著戰台,已經看出秦裂命痕的變化。
越戰越勇,越承受重擊,戰血便越容易甦醒。
諸天命輪中,那條氣血戰龍也比萬象留痕時清楚了幾分。
問心與萬象終究還隔著一層。
真正上了戰台,命痕才會動。
就在眾人還在回味秦裂與熊岳一戰時,妖靈諸族席位中,赤離忽然站了起來。
他伸了個懶腰,額前火紋一寸寸亮起。
「看了半天,也該換點有意思的了。」
塗山綰笑道:「你終於坐不住了?」
赤離咧嘴,目光掃過人族席位。
「剛才那個體修,還行。」
他一步踏出。
戰台上的熱意,驟然拔高。
「不過接下來——」
赤離眼底火光浮動,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凶性。
「我想看看,人族還有幾個,接得住妖靈血脈。」
話音落下,戰台上的熱意驟然變得鋒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