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媽!我求您別想一出是一出行嗎?我什麼思想工作都沒做好,您突然提什麼領證。」
陸芸狠狠瞪周時璟一眼,「頌頌十八歲時你們訂婚,如今頌頌都二十了,足足兩年時間,還不夠你做思想建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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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以你們目前感情的要好程度,領證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你不信問問頌頌,看她需不需要做思想準備?」
溫頌手裡捏著的那枚棋子已經許久沒有落下了,感覺到周遭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她臉頰發燙,窘迫地垂著頭,心不在焉隨便尋了個空位,將棋子輕輕一放。
「嗨呀,可惜了可惜了。」
陸老爺子惋惜地搖了搖頭,「丫頭,下棋要專心,一步錯,搞不好就要滿盤皆輸啊。」
溫頌溫順低應一聲,之後再也不敢分心,凝神靜氣,竭力扳回方才落下的劣勢。
直至傭人布置好酒席,上前恭請眾人移步餐廳,棋盤上依舊難分高下。
陸老爺子已經很少棋逢對手了,目光一刻也捨不得離開棋盤,興致勃勃道,「再等等,用不了幾步我就能拿下。」
「您贏不了。」
一道低沉醇厚的男聲自頭頂落下,溫頌驟然一愣,猛地抬眼,這才發覺原本周時璟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時竟換成了陸知珩。
他應是在這裡站了有一會兒了,視線越過她的頭頂,淡淡落在棋局上,修長指尖輕點棋盤一處,不緊不慢地開口:「方才您在此處落子,局面便已經定了,僵持到現在,不過是她處處留手,刻意讓著您。」
溫頌心頭微驚,沒料到自己掩飾得這般小心,竟被陸知珩一眼看穿,頓時臉頰發燙,有心開口否認,卻又無從辯駁。
「外公,我…」
所幸陸老爺子心性豁達,經陸知珩一語點破,立刻通透了全盤局勢,笑著搖頭感慨:「原來是棋差一著啊。溫丫頭,下次可不許再故意讓著我了,儘管拿出你的真本事來!」
溫頌心裡惦記著周時璟,找了許久,在後院涼亭找到正在餵魚的他,神情懨懨,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她走過去,安靜坐到他旁邊,「時璟,你怎麼了?」
周時璟本來眉眼懶怠,聞言,一把將手裡剩餘的魚食丟下去,轉身看向溫頌,「頌頌,你很想跟我結婚嗎?」
溫頌不明白周時璟為什麼忽然這麼問,她眨了眨眼睛,反問,「你…不想嗎?」
溫頌至今記得,十八歲那年,她的成人禮上,陸知珩邀請她跳了第一支舞,並在一舞結束的時候,對她表白,「溫頌,我想跟你結婚,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好嗎?」
「不是不想,是…」
周時璟眉心擰著一道淡淡的結,「你知道的,最近車隊比賽比較多,我不想分心。」
溫頌懸著的一顆心,微微往下落了落,「沒關係啊,你不想這麼早定下來,我回去後再跟芸姨好好說說,只要對方是你,早一點晚一點無所謂的。」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周時璟的眼底閃過一絲強烈的牴觸跟煩悶,他想說點什麼,但對上溫頌那雙過於清澈的雙眸時,又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算了。」
他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弧度,「你不都說了,橫豎都是咱倆,早晚沒什麼區別。」
這意思,就是同意了?
溫頌心底忍不住雀躍,就連周時璟接到賽車隊的電話,提前離開後,她還獨自坐在涼亭傻樂。
直到空氣中忽然出現一道懶怠女聲,「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裝的,沒發現他根本不想跟你結婚嗎?」
溫頌抬頭,這才看見,對面座椅上不知何時坐了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女孩兒。
初秋的夜晚,到底還是寒涼的,她卻穿著一件塗鴉短袖,一條造型誇張的破洞牛仔褲。
齊肩短髮被漂染成金色,兩隻耳朵上分別打了一排耳洞,掛滿了耳飾。
這麼張揚個性的女孩兒,溫頌不記得剛才在前廳見過,但既然能進來陸家,想必是陸家某個親戚家的孩子。
「你是誰啊?剛剛是在跟我說話嗎?」
女孩兒看著溫頌,兩隻手掌撐著座椅,垂在半空的雙腳隨意地晃動著,「如果我說,我是你的女兒,你信嗎?」
溫頌眨巴了兩下眼睛,疑惑這是什麼新的詐騙手段嗎?
她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溫聲反問,「小妹妹,我今年二十,你覺得,我這個歲數,能生得出你這麼大的女兒嗎?」
女孩兒無所謂地聳肩,「我又沒說是你現在生的,未來,懂嗎?我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
溫頌更加哭笑不得,「腦洞挺大的,不過這種玩笑下次可別再對陌生人開了。」
她說罷,欲走。
女孩兒沒挽留,嘴裡卻不疾不徐說道,「溫頌,出生地棗城,五歲時,母親車禍去世,十二歲,父親因為替遭遇綁架的周時璟擋刀去世,同一年,你被接到周家照料,十八歲時,與周時璟訂婚…」
女孩兒說的這些,雖然一字不錯,但這並不是什麼秘密,但凡熟悉周家底細的親戚,對此早已知曉。
見溫頌不為所動,女孩兒嘴角斜斜勾起一道弧度,「你對酒精、花粉過敏;側腰處有一枚花瓣胎記;發漩位置有一顆紅色的小痣;周家院子裡有顆榕樹,樹底下埋著你十二歲時從水裡救起來的一條小狗…」
隨著女孩兒越說越多,溫頌的面色開始不再平靜,前面幾條還好,有關樹底下埋著的那條小狗,她是半夜一個人去埋的,確定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但轉念一想,或許是她自以為只有她一個人知曉呢?也許當時被家裡某個起夜的傭人看到了,或者…
不待她繼續思考,女孩兒站起身,語氣帶著一股清冷的篤定,「怎麼,還是不信?沒關係,反正我來也不是為了跟你認親,就跟你說一聲,別抱期望,不管你跟周時璟領證的日期定在哪天,他都不會出現。」
「為什麼?」
溫頌下意識追問,但還沒等到女孩兒回答,背後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頌頌…頌頌…」
溫頌回頭,就見陸芸提著裙擺從遠處走來,「你這孩子,剛跟誰說話呢?叫你幾聲都不應?」
「我跟…」
溫頌只說了兩個字,餘下的話音驟然卡在喉嚨里,剛剛女孩所站立的位置,此刻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
她手指還定格在半空中,整個人渾身一僵,心底由內而外蔓延開一層說不清的寒意。
莫非,剛剛發生的一切就是個幻覺?
否則,要怎麼解釋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毫無徵兆的出現,又轉瞬憑空消失,不留半點痕跡?
可那女孩的眉眼樣貌、說話時的語氣神態,每一處都真實得觸手可及。
還有她最後那句忠告,清晰無比,字字篤定地迴蕩在耳畔,根本不似虛妄幻象。
「想什麼呢?時璟才剛走,這麼快就魂不守舍了?」
陸芸一向愛拿兩個孩子打趣,她笑著伸手牽住溫頌,「好了,等過陣子你們把證領了,時璟自然而然會定下心,到時候我安排他進公司里任職,你們就不用總分隔兩地,聚少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