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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軟禁的日子

2026-07-27 23:31:41 作者: 千里獨行雲隨風
  烽火台的屯長姓吳,三十來歲,臉被風吹得皴裂。他拿著趙牧的官印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抬頭看趙牧——衣服破了,臉上有灰,背上有血。

  「你說你是安陽縣獄掾?」他眼裡的懷疑藏不住,「怎麼跑到代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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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案。」趙牧靠在牆上,背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有工匠被拐到代地,我混進去摸清了位置。」

  「工匠?」

  「鐵匠,木匠,弓匠。十三個人,在山谷里造弩機。」

  吳屯長臉色變了:「弩機?那是軍械!」

  「我知道。」趙牧說,「營寨里大約三百人,裝備不齊,但士氣不低。位置在邊境往北三十里,有條小河,帳篷扎在河灘上。」

  吳屯長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對親兵說:「寫軍報,快馬送邯鄲。另外——」他看了眼趙牧,「找軍醫來,給他治傷。」

  趙牧被扶進營房。軍醫是個老頭,解開他衣服看了一眼:「箭傷,不深,再偏半寸就扎到肺了。」他一邊上藥一邊搖頭,「命大。」

  藥粉撒上去,殺得趙牧直抽冷氣。

  他想起穿越那天蹲在死囚牢里,也覺得自己命大。到現在為止,命大過三回了。

  但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

  得往上爬。爬到沒人敢輕易動的位置。

  ……

  在烽火台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邯鄲來人了。

  馬蹄聲從南邊傳來,越來越近。趙牧走到門口,看見一隊騎兵,五十人左右,為首的是個年輕軍官——白無忌,白無憂的堂弟。

  白無忌跳下馬,看見趙牧,眼神複雜。有佩服,有嫉妒,還有一點不情願的尊重。

  「趙獄掾,你這次玩大了。」他說。

  「下官只是查案。」

  「查案查到敵國去了?」白無忌搖頭,「郡守看了軍報,讓我來接你。另外,已經派人去探那個營寨了。」

  「探到了嗎?」


  「探到了。」白無忌壓低聲音,「空了。人撤了,帳篷還在,但工匠全帶走了,不知去向。」

  趙牧心頭一沉。

  還是打草驚蛇了。

  白無忌看著他:「趙獄掾,這事得上報朝廷。私通敵國,拐帶工匠,是叛國大案。你是首功,但也惹了大麻煩。」

  「什麼麻煩?」

  「你動了一些人的利益。」白無忌說,「咸陽有人不想這案子查下去。」

  趙牧沒說話。

  「郡守讓我告訴你,先回安陽,等朝廷旨意。」白無忌頓了頓,「這段時間,低調點,別查案了,養傷。」

  這是保護,也是軟禁。

  ……

  回到安陽,三月底。

  桃花開了,柳樹綠了,街上有人賣春筍。縣衙門口那兩棵老槐樹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

  但縣衙里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牧進了公房,蒙川坐在案後,手裡拿著卷竹簡,頭也不抬。

  「趙獄掾,你擅離職守,私自出境,按律該撤職查辦。」

  趙牧跪下:「下官知罪。」

  膝蓋砸在地上,咚一聲。

  蒙川放下竹簡,看著他。

  沉默了很久。

  「郡守保你,說你查案有功,將功折罪。」蒙川說,「本官罰你三月俸祿,以示懲戒。可有異議?」

  「下官無異議。」

  「起來吧。」

  趙牧站起來。

  蒙川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趙牧,本官知道你能力出眾。但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

  「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蒙川擺手,「回去休息,傷好了再來。」

  趙牧退出公房。

  蕭何和青鳥在門口等著。蕭何手裡攥著根竹簡,指節捏得發白。青鳥眼眶紅紅的,咬著嘴唇。


  「沒事吧?」青鳥問。

  「罰了三月俸祿。」趙牧說。

  「三個月,九十石糧食呢。」蕭何心疼得臉都皺起來。

  「命保住就行。」

  ……

  回到柳樹巷的宅子,趙牧倒頭就睡。

  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是第二天傍晚,夕陽把窗戶紙染成橘紅色。

  青鳥端著雞湯進來,放在案上。她穿著青色深衣,頭髮用木簪挽著,鬢邊有幾根碎發垂下來。夕陽照在她臉上,皮膚像蒙了層薄薄的光。

  「趁熱喝。」她說。

  趙牧坐起來,接過碗。雞湯上面浮著一層黃油,燙得他直吹氣。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青鳥笑了,右頰露出淺淺的梨渦。

  趙黑炭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只野兔:「晚上加餐。我套的,肥得很。」

  蕭何跟在後面,抱著酒罈子:「買的邯鄲清酒,三百錢一壇。」

  四人圍坐一桌。野兔燉了一鍋,酒倒進碗裡,香氣混著熱氣往上飄。

  「趙獄掾,接下來怎麼辦?」蕭何問,「還查嗎?」

  「查。」趙牧喝了口酒,「但不能明查。」

  「怎麼查?」

  「從呂通查起。」趙牧說,「他是齊地商人,在邯鄲一定有據點。找到他的據點,就能順藤摸瓜。」

  「可咱們出不去。」趙黑炭說,「縣令讓你養傷,明擺著是軟禁。」

  「咱們出不去,有人能出去。」趙牧看向青鳥。

  青鳥愣住,筷子停在半空:「我?」

  「你去邯鄲,找燕輕雪。」趙牧說,「她是開酒肆的,消息靈通。你假裝去找活干,在她那兒住幾天,打聽呂通的消息。」

  「我行嗎?」青鳥有點慌。

  「你行。」趙牧看著她,「你機靈,又會說話,適合幹這個。」

  青鳥臉紅了,低頭扒飯。

  ……

  第二天一早,青鳥收拾行李去了邯鄲。

  趙牧給她十金做盤纏,又寫了一封信,讓帶給燕輕雪。信上就一句話:請關照青鳥,幫忙打聽一個叫呂通的齊地商人。

  青鳥走後,趙牧在安陽「養傷」。

  每天在宅院裡看書、練字、鍛鍊身體。趙黑炭教他射箭,蕭何教他算帳。日子過得慢,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一天就過去了。

  四月初,郡里傳來消息:白無憂被咸陽召見,述職。

  同一天,蒙川也接到調令——調任三川郡某縣,升郡丞。

  蕭何拿著調令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這是升了?」

  「是升了。」趙牧說,「也是調虎離山。」

  新縣令還沒到,縣務暫由趙牧代理。

  趙牧開始代理縣令。第一天就遇到難題——春耕缺牛。

  安陽縣有耕牛三百頭,去年冬天凍死病死了五十多頭,不夠用。農人堵在縣衙門口,說要借官牛。

  官牛隻有二十頭,杯水車薪。

  趙牧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那些農人。他們穿著破舊的麻衣,臉上溝壑縱橫,眼巴巴望著他。

  「讓有牛的人家把牛租給沒牛的人家。」他說,「縣衙擔保,收點佣金。租金一天十錢。」

  農人們交頭接耳。

  「這法子……沒聽過。」

  「試試。」趙牧說,「總比耽誤農時強。」

  有人點頭了。

  春耕開始。

  ……

  四月中,青鳥回來了。

  她瘦了一點,眼睛更亮了。進門第一句話:「找到了。」

  「什麼?」

  「呂通的據點。」青鳥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簡易地圖,「邯鄲城東,齊香閣,專賣齊地特產的鋪子。鋪主是個女人,叫齊姬,三十來歲,風韻猶存,據說是呂通的情人。」

  趙牧接過地圖看。

  「齊姬很少露面,鋪子由一個掌柜打理。」青鳥說,「掌柜叫陳平,二十五歲,說是她遠房表弟。燕姐姐說,那鋪子明面上賣絲綢海貨,暗地裡做情報生意。常有齊地、代地的商人進出,還有人見過趙國的舊貴族。」

  陳平?

  趙牧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

  漢初名相陳平,年輕時遊學四方,後來投靠劉邦,成為謀士。

  會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是,這潭水就深了。

  「還有一件事。」青鳥壓低聲音,「燕姐姐讓我告訴你,咸陽有人要對你不利。」

  「誰?」

  「趙亥。他丟了少府之位,降為郎中令,但勢力還在。他放出話來,說你是白無憂的狗,要打斷你的腿。」

  趙牧笑了。

  打斷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窗外。

  窗外桃花開得正好,粉白一片。

  那就來試試。

  看是你的腿硬,還是我的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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