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襲

2026-07-27 23:31:36 作者: 千里獨行雲隨風
  二更梆子聲剛過,院牆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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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牧沒睡。他躺在床上,手裡攥著那根棗木棍——三天前在院子裡撿的,趁手。窗外月光把窗欞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牢房的柵欄。

  腳步聲停在院門外。低語聲順著夜風飄進來,斷斷續續。

  「是這家?」

  「王嬸指的路,新搬來的獄史。」

  「先把門弄開。」

  趙牧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上,無聲。他把早就備好的幾個空陶罐挪到門後,退到屋角。

  門被推開。

  「嘩啦——」

  陶罐碎了一地。第一個人被碎片絆了個踉蹌,趙牧一棍砸在他膝蓋上。那人慘叫一聲跪倒,膝蓋骨磕在碎陶片上,又一聲慘叫。

  「有賊——!」趙牧扯著嗓子喊。

  第二個人衝進來,短刀在月光下閃了一下。趙牧舉棍格擋,木棍被削掉一截,碎木屑飛起來打在臉上。他側身躲開第二刀,肩頭撞在門框上,悶哼一聲。

  隔壁王嬸家的燈亮了。狗叫聲跟著響起來,一聲接一聲,巷子裡的狗全在叫。

  第三個人在院門外喊:「快走!驚動人了!」

  第一個人爬起來一瘸一拐往外跑,第二個人不甘心,又揮一刀。刀尖划過趙牧左臂,皮肉翻開,血珠子一下湧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啪響。

  趙牧顧不上疼,抓起地上的陶罐碎片朝那人臉上砸過去。那人偏頭躲開,被門檻絆了一下,轉身就跑。

  三條黑影翻過院牆,消失在巷子裡。

  趙牧追到門口,左臂上的血滴在門檻上。巷子那頭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遠。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慘慘的,地上幾滴血發黑。

  王嬸披著衣裳出來,舉著油燈一照,看見趙牧手臂上的血,驚叫一聲:「呀,傷著了!」

  「皮外傷。」趙牧撕了塊衣襟纏上,布條勒緊,血從布縫裡滲出來,洇成一片。他齜牙咧嘴地系了個結,用牙咬緊。


  王嬸往巷子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看清是什麼人了?」

  「沒看清。」趙牧說。

  王嬸欲言又止,嘴張了張又閉上,嘆了口氣,回去關門了。門栓插上的聲音在巷子裡響了很久。

  天一亮,趙牧就去見韓縣令。

  韓縣令看見他手臂上纏的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洇透了,褐紅一片,邊緣干硬發黑。

  「昨夜有人闖進來,三個人,帶刀。」趙牧說。

  韓縣令眉頭擰成一團:「看清楚了?」

  「沒看清臉。跑得快。」趙牧說,「但能在這個時辰摸到我家門口,不是生人。安陽縣敢這麼幹的,不多。」

  韓縣令手指敲著案幾,篤篤篤。

  「你想怎麼辦?」

  趙牧說:「田氏的鹽鐵生意一直有疑點。若能從這裡查出什麼,他們在安陽縣就站不穩了。」

  韓縣令盯著他看了很久。窗外傳來衙役掃院子的聲音,刷刷刷,掃帚刮在青磚上。

  「田氏在安陽三十年,根深葉茂。」韓縣令說,「你一個新晉獄史,動他們,是以卵擊石。」

  「那任由他們欺壓?」

  韓縣令沒接話,起身走到窗前。陽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照在地上的磚縫上,一條一條的。

  「本官不給你密令。你查到了什麼,先來報我。沒有鐵證之前,不要聲張。」他轉過身,「一旦出事,本官未必保得住你。」

  趙牧拱手:「屬下明白。」

  從後堂出來,趙牧在院子裡碰見一個人。

  縣丞田裕。四十來歲,白面短須,穿著綢緞長袍,手裡把玩著兩顆玉球,在指間轉來轉去,發出輕輕的碰撞聲。看見趙牧,他笑眯眯地迎上來。

  「趙獄史,聽說昨夜家裡進了賊?」他上下打量趙牧,目光在纏著布條的手臂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趙牧臉上,「傷得不重吧?」

  「皮肉傷,無礙。」趙牧說。

  「安陽縣這幾年太平,沒想到趙獄史剛來就碰上這種事。」田裕嘆了口氣,玉球在手裡轉了一圈,「回頭我讓衙役多巡巡那片,不能讓賊人猖獗。」


  「多謝田縣丞關心。」

  田裕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玉球停了:「不過趙獄史,安陽縣夜裡不太平,還是少出門的好。萬一走夜路摔了碰了,可就不好了。」

  趙牧看著他:「田縣丞說的是。我命硬,摔不壞。」

  兩人對視。田裕笑了笑,拍拍趙牧沒受傷的那條胳膊,力氣不大,但拍在傷口附近,震得趙牧手臂上的肌肉繃了一下。

  「那就好。本官還有公務,先走一步。」

  他轉身走了,玉球又轉起來,在掌心裡輕輕響著,聲音細碎,像老鼠啃東西。

  趙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外。陽光照在青磚牆上,白晃晃的,晃眼睛。

  趙牧回到值房,趙黑炭已經蹲在門口等了。他蹲著的姿勢像只猴子,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脖子伸得老長。

  「頭兒,聽說昨晚有人摸進來了?」他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趙牧,目光停在纏布條的手臂上,「傷著哪兒了?」

  「皮外傷。」趙牧推門進去,從抽屜里翻出那塊取糧牌——昨夜在門檻底下撿的,賊人跑的時候掉的。巴掌大,竹製,刻著「田氏糧鋪·丙字號」,背面有一道劃痕,像是記帳用的標記。

  趙黑炭湊過來看,臉色變了:「田家的?」

  「嗯。」趙牧把牌子扔桌上,「但這東西說明不了什麼。田家會說是夥計偷的、丟的、仿的。」

  趙黑炭撓了撓頭,頭髮里還夾著根草棍:「那怎麼辦?」

  趙牧想了想:「田家的根在鹽鐵生意上。朝廷管得嚴,鹽鐵買賣要官府批文,量也有定數。他們能在安陽做三十年,裡頭肯定有不乾淨的地方。」

  趙黑炭眼睛一亮:「頭兒的意思是,查他們的帳?」

  「帳本不會放在明面上。」趙牧說,「你先去糧鋪附近蹲幾天,看看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尤其是夜裡——糧鋪晚上不營業,但如果有車馬進出,記下來。」

  趙黑炭點頭:「明白。我這就去。」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扒著門框:「頭兒,你那傷真不要緊?要不要我去弄點金創藥?」

  「死不了。快去。」

  趙黑炭走了。趙牧坐在桌前,把取糧牌翻過來看。竹牌邊緣磨得發亮,用了不短的時間。他把牌子揣進懷裡,站起來往外走。

  路過西市時,賣餅的老王頭正在揉面。見他過來,手裡的動作慢了一拍。旁邊賣菜的劉老頭把菜筐往自己那邊挪了挪,給趙牧讓出道來。

  趙牧走過去。背後有人低聲說話,聲音被風颳散了,聽不清。

  他摸了摸懷裡的上造木牌。桐木的,刻著字,邊角齊整。從死囚到上造,一個月。從上造到能跟田縣丞當面頂嘴,又是一步。

  但這一步走得穩不穩,還得看接下來能查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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