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方來在玄黃層某座太平塢的一間茶樓頂層房間裡安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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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他端著茶杯，臉上的『忘川渡』換成了他那標誌性的金色面具。
吱——！
房門被推開，謝紓捧著一沓文件走了進來，還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高跟鞋在地板上篤篤響。
方來放下茶杯，主動打了聲招呼：
「今天好像比平常久了一些，看來最近很忙，謝總理事。」
謝紓在他對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面上，順手整理了一下因為趕路而有些凌亂的髮絲，訕笑道：
「可不是嘛，你也知道妄界最近不太平，絕妄入侵天衡殿，牽扯太多。
「咱們開門見山吧，你父親線索我這邊有著落了，萬象層24……」
「萬象層240號太平塢西北海域。」方來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對吧？」
謝紓掏文件的手怔在半空中，「你已經知道了？」
方來點了一下頭：
「對，所以……你們晚了，我都已經去完回來了，那片海域海岸線恢復正常也是因為我去過。」
謝紓收回了那隻停在半空的手，將那沓文件重新合上放在桌角，往後靠進椅背里：
「那你今天還找我來是……為了什麼？」
方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
「我是不是在第二輪熱身賽『文淵之城』里幫過蒙思諾？」
「是。」
「我履行了我的承諾，你們卻沒有兌現你們的承諾，所以，你們是不是欠了我一個人情？」
「是。」
方來淡淡一笑：
「那就行了，正好，我在『文淵之城』里碰見過你們給蒙思諾配的一位同伴，叫紀時衍。
「我覺得他萬物靈修得不錯，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能不能……也讓那位高人指點指點我？」
謝紓先是一怔，隨即仰頭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方來兩手一攤：
「你們是商人，做生意就是一筆歸一筆，我保證不會亂說亂傳，指點完後咱們就依然還是朋友。」
謝紓盯著方來那張金色面具後面的雙眼，凝視良久。
她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從手邊文件夾里抽出一張便簽紙，提筆寫下一個地址遞了過來：
「可以，沒問題，能夠指導大名鼎鼎的方聖子也是我們『臨社』的榮幸，希望你能在正賽取得好成績。」
方來接過便簽紙，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折好放進『須彌箱』：
「謝了。」
…………
萬象層201號太平塢之中，熱鬧城區的偏僻外圍。
一座青灰色山崖從地脈中隆起，崖頂平整開闊。
崖面下方雲霧正在晨光中緩慢翻湧，從崖邊一直鋪到視線盡頭，和遠處天際線融為一體。
崖邊，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大約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筆挺黑色西裝，剪裁得體，領口系一枚銀灰色領針。
整個人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手握著一修長釣竿，魚線從竿尖垂落，沒入厚實的雲海之中。
這裡……就是謝紓給方來的地址。
他現在就站在這位中年男子身後十米遠的地方，一動未動，也沒出聲。
已經站了快一個小時。
而他眼前這位坐在雲海邊釣魚的人，正是第十三屆『天授大比』亞軍——『青崖公子』謝南望。
也就是謝紓的親哥哥，『臨社』背後最強大的寰客，主修『罡』加『萬物靈』，同時還是『帝俊權柄』的擁有者！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感應不到身後十米外有人？
謝南望沒主動開口，方來也就沒有出聲打斷一位釣魚的人，這樣不禮貌。
雖然他也不知道坐在這懸崖邊，能在雲里釣到些什麼。
「唳——！」
又過了將近一刻鐘，雲海中忽然傳來一聲響亮鷹啼！
謝南望猛地收竿！
魚鉤閃過一絲綠芒，精準勾穿鷹嘴！
方來見狀微驚……
原來不是釣魚，是釣鷹！釣鳥！
可隨即謝南望將鉤子取下，左手在鷹嘴一撫，那個被魚鉤刺穿的缺口又恢復如初。
他放手一拋，老鷹振翅飛走，這才收了釣竿，回頭招了招手，示意方來過去。
方來走近，才看到這位『青崖公子』的真容。
清瘦端正，五官柔和，眉眼間有股讀書人才有的儒氣，配上那身合體的黑色西裝，像是一位在某個文化機構里坐了一輩子辦公室的學者。
可他那雙眼睛的深處，卻藏著一層與斯文外表極不相符的鋒芒。
方來走到他身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
「謝先生，您好。」
謝南望把釣竿靠在馬扎旁邊，雙手插進西褲口袋裡，嘆了口氣：
「我那蠢妹妹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讓我來教你，你和思諾在正賽上可是敵人啊……竟然讓我資敵。」
方來不卑不亢地接了一句：
「比賽第三，友誼第二，賽後咱們不傷交情。」
謝南望偏過頭來，饒有興味問道：
「那什麼第一？」
方來語氣真誠：
「冠軍第一。」
謝南望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不錯不錯，有意思，不愧是方聖子！來吧，演示一下你『萬物靈』怎麼用的。」
方來後退數步拉開距離，喚出臨天弓和臨天劍，依次演示了爆彈、叢刃彈、千折彈、鎩影彈和銀焰彈。
每一招都乾淨利落，節奏緊湊，放在任何一個同境的寰客眼裡都算得上賞心悅目。
可謝南望看完之後，臉上卻有些嫌棄：
「就這？沒了？」
方來收起臨天劍，坦然道：
「嗯……沒了。」
謝南望沉默了一會兒，蹦出一句話：
「曹錯真他娘不是東西。」
方來有些不悅：
「你怎麼能這樣罵C哥？」
謝南望立馬回懟，毫不客氣：
「就以你的『萬物靈』天賦，他這麼暴殄天物我罵他怎麼了？」
方來眉心一跳，「啊？」
謝南望撇了撇嘴：
「拿著個原生寰客自帶的『修羅之力』就非得說自己修了『萬物靈』，他懂個der的『萬物靈』！」
方來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好好，這句我記下了，回頭全告訴他。
謝南望轉過身來，雙手依然插在兜里：
「他就是和武繼堯一樣，主修『罡』而已，論這方面造詣我確實不如他，但論『萬物靈』他算哪根蔥？」
方來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行行行，這句也記下來。
方來壓下心裡那本正在飛速加厚的小帳本，正色問道：
「那『萬物靈』應該怎麼修？」
謝南望的表情終於認真了些許，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收攏：
「『萬物靈』主要就是兩點，第一，感應萬物，領悟能量本質，這一點你天生就會，不用再管了。
「第二點，就是精準，感悟到萬物能量之後，就要有精準的控制力，才能變化無窮！」
說完，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個簡易計時器，隨手朝方來拋了過去：
「按個一秒整出來，誤差越小越好。」
方來照做，按下啟動鍵。
屏幕上的數字開始飛速跳動，他盯著那串滾動的數字，在估摸著差不多的時候猛地按下暫停！
屏幕定格在『1.02』。
謝南望接過來瞟了一眼，面無表情，接著把計時器精度往後調了幾檔，重新按了歸零，然後漠然開口：
「看好了。」
啟動鍵按下。
他甚至都沒有看屏幕，視線完全偏向了前方雲海。
接著突然伸出手一拍，動作快到方來壓根看不清！
咔！
方來頓時目瞪口呆！
只見屏幕上定格的數字竟然是……『1.0000000』！
小數點後面七位全是零，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謝南望把計時器扔回了方來手裡：
「這就是極致的控制，先練吧，練到能夠連續十次都定格小數點後面三位都是零再說。」
方來低頭看著手裡那枚計時器，屏幕上「1.0000000」那行數字還在亮著，像是一道正等著他去跨越的門檻。
他握緊計時器，正準備轉身找個地方坐下開始練，猶豫了一下又轉回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呃，謝先生，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能不能再教教我用這個？」
謝南望正把魚線重新甩進雲海里，聞言偏過頭來：
「什麼東西？」
方來攤開掌心，拿出了『幽冥古樹』那個妄的額外道具獎勵。
謝南望的眼神，在比他剛才按出來的誤差還短的時間裡被震驚填滿！
手中魚竿都掉在地上，雙唇微張！
只見方來手中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太極圓盤。
半邊純白如雪，半邊漆黑如墨。
黑白雙魚緩慢轉動，散發氤氳金色本源之氣，在圓盤中心上方凝聚出兩個小篆字……
伏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