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界太一層,天衡殿總部頂層,殿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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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巨大落地窗占據了整面北牆,窗外是翻湧的雲海和遠處層疊的妄界太平塢輪廓。
屋裡暖氣開得足,檀木茶几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茶。
可房間裡的兩道身影誰也沒有去端。
武繼堯端坐在長沙發正中間,暗紅色長袍上還沾著未曾拂盡的灰塵,袖口處缺了兩顆扣子,氣息稍顯紊亂。
左臉頰更是有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血痕,從顴骨斜斜劃到下頜,結了一層痂。
剛從『阡陌平原』回來他便召見了他的老夥計,還沒來得及換一身乾淨衣裳。
楚攸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背脊微微前傾,瑞鳳眼中布滿凝重。
二人之間隔著一張矮几,上面的茶已經涼透,辦公室內氣氛肅穆低沉。
武繼堯率先開口:
「之前舉辦過那麼多屆比賽、熱身賽,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件,還引得天道化形下場,一定要徹查清楚,否則正賽都會受到影響。」
楚攸應了一聲,坐直身體:
「我們的系統已經全面復檢過三次,沒有出現任何漏洞,也沒有程序錯誤,那就只有可能兩種情況,一是絕妄進化出了新的功能,二是……我們殿內出了內奸。」
「是你。」武繼堯斬釘截鐵道。
楚攸心頭一凜,「嗯?武殿主什麼意思?」
武繼堯不緊不慢道:
「無論哪種情況,都是你監管不力,要是絕妄進化出了新的功能,就說明我們安全意識和提前防範做得還不夠好,沒能提前獲悉情報。
「要是殿內出了內奸,能弄到比賽資料埠數據的也只能是白衣。
「我的掌律根本沒人懂這方面的內容,也沒有接觸過,你好好查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楚攸點了一下頭:
「嗯,我已經安排人去做了,雖然天道化形平息了風波,但妄界大多數寰客還是對我們心存懷疑和不滿。
「我看……正賽的日程可能要延遲一會兒了,也正好有時間去慢慢優化系統和查明這次事件的緣由。」
武繼堯站起身來:
「可以,交給你辦,有需要我出面直接叫我。」
他伸手整了一下衣領,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楚攸也起身,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就在二人剛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同時頓住!
接著迅速轉身,兩位妄界最高管理者,皆面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微微頷首,姿態恭敬。
窗外,一朵雲正從太一層天際線方向飄過來。
邊緣光滑,像是一些動漫當中的雲,凝而不散。
一道無形波動從中透出,傳入二人腦海轉化成說話聲。
那嗓音和『靈樞』系統極像,冷漠平淡:
「正賽不用推遲,改為集中地點區域網辦賽,賽程周期可以延長,立刻著手修建比賽場地。」
武繼堯和楚攸異口同聲:
「是!」
呼——!
一陣勁風從窗外掠過。
那朵固態般的雲從邊緣開始消融,幾秒後便化作一縷氣流消散在午後天光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可是,它卻依然無處不在。
…………
妄界正式入冬。
第三輪熱身賽在12月中旬結束,12月底徹底平息。
那些被『逍遙樓』和『阡陌平原』擄走的寰客神魂大部分已經回歸,天衡殿的公告和天道化形的壓迫力也壓住了明面上的輿論。
可這場冬日前的劫難猶如冰下暗流,表面上平靜如常,底下卻藏著無數人尚未消散的後怕和沉默的怨氣。
萬物蕭條,冬意漸濃。
樹木光禿的枝椏在凌冽寒風中瑟瑟發抖, 一切都仿佛進入了某種蟄伏狀態。
妄界也似乎陷入了冬眠期,街道上人影少了許多,茶館酒館裡的熱鬧也比往常淡了幾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些沒有繼續活躍的身影,只是在為開春以後的那場盛典做準備。
那些蕭瑟的背後,是每個人都在暗中積攢著力量。
兩個月後。
萬象層201號太平塢的那座山巔已被大雪覆蓋,足有半尺厚。
崖邊的雲海比往常淡了不少,有時都分不清究竟是雪還是雲。
方來站在崖邊,將那枚簡易計時器遞還給謝南望。
謝南望接過計時器,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數字,輕笑道:
「就走了?」
方來點了一下頭,雙手垂在身側:
「對,要回家過年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指導。」
謝南望望著他,由衷誇讚道:
「我見過這麼多天才,你剛開始來的時候我還不以為意,但是現在……講實在話,指導過你是我的榮幸。」
方來誠懇地鞠了一躬:
「提前祝你新年快樂,願謝先生歲歲無憂,平安喜樂。告辭了。」
他轉身沿來時的窄路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冬日樹影之間。
謝南望站在崖邊,掏出『靈箋』撥通了他妹妹的號碼:
「他走了。」
謝紓語氣散漫:
「走了就走了唄,還專門告訴我一聲啊。」
謝南望靠在崖邊那塊被雪覆蓋的礁石上,姿態慵懶:
「不是,我是想問一下你,正賽盤口開了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文件的沙沙聲,片刻後謝紓答道:
「還沒呢,等正式通知下來了再開呀。」
謝南望正色道:
「好,開了盤口幫我壓三千萬……不,壓五千萬『半流小隊』冠軍,賠率再低也壓。」
電話那頭響起謝紓訝異的聲音:
「啊?你這麼看好他們啊?湯子夜那邊已經答應我們了哎!」
「那邊……你想壓就壓唄。」謝南望聳了聳肩,「不過……我勸你最好少壓點。」
謝紓聲音里透露出一絲警覺:
「嘶……他真的變這麼厲害了?能讓你說出這樣的話?」
謝南望把那枚計時器翻了個面,看著屏幕上定格的『1.00000』,輕笑著回了一句:
「你到時候自己看了比賽就知道了。」
…………
0746號太平塢地處靠南,即便是冬天也極少有雪。
可今年不知怎麼回事,整個太平塢竟迎來了一場銀裝素裹。
街道兩側屋頂覆著厚薄不勻的積雪,屋檐下掛滿細長冰棱。
缺月府院子裡也鋪了一層白,池塘水面結了一層薄冰。
方來走進院子的時候,第一個撲上來的永遠是暑假。
四爪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梅花印,一頭扎進方來懷裡,濕漉漉的舌頭毫不客氣舔著他的臉。
其他人從正廳里走來,在雪地里站成一排,每個人的氣息都比兩個月前沉穩了不少。
方來嘴角含笑:
「看來大家這段時間也沒閒著啊,氣息又強大了不少。」
曹錯雙手抱胸,饒有興味地笑道:
「他們決定好了,說你回來就找你這位隊長練練。」
羅赫往前邁了一步,活動了一下肩頸:
「沒錯!是時候讓方聖子體驗一下失敗的滋味了!」
方來把暑假放下,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雪:
「行啊,我也好長時間沒打風雲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