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
除了屈辱之外,阿南德想不到第二個詞。
離開晨曦科技之後,他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太快,快到他作為當事人,回想起來,腦海里也拼不出一個完整的過程。
自己好像沒有一點反抗餘地就被按倒了。
阿南德對自己的身手很自信,他接受過最嚴格的訓練。
也正因如此,所以才備受打擊。
除此之外,他還要擔心怎麼給華盛頓交代。
他是聯邦的雇員,他的團隊裡大多數也是聯邦雇員。
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被解決掉,這是他無法承受的後果。
因為他不是在執行華盛頓的任務,他這屬於在干私活。
用阿美莉卡的資源,幫別人幹活。
至於戰友情,那倒沒有多少。
在沒搞清楚陳曦實力以及來路之前,阿南德不想試試,萬一逝世了,自己難道還能從墓地里爬出來走進陳曦的辦公室把自己的照片帶走嗎?
高文則在想另外一件事,另外十五個人真的死了嗎?
還是說只是被關了起來。
高文開口道:「蘇雷什,不回公司了,改送我去瑞吉酒店。」
蘇雷什是他的印度裔司機,只是工作僱傭關係,不是聯邦雇員,屬於用來偽裝真實身份的道具之一。
「好的,先生。」蘇雷什回答道,直接在前方路口重新調轉方向。
阿南德明白了高文在想什麼。
瑞吉酒店,埃文在那。
埃文是這條線上露面最少的幾個人之一,絕大部分時候沒有之一。
他的公開身份是阿美莉卡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在亞太地區的戰略顧問,一半時間住在獅城。
實際上,他的工作和商業諮詢沒有多少關係,他是整張網絡的保險,一旦外圍線路暴露,那麼埃文就要重新招募合適的人,重新建立起通訊。
而他的臨時落腳點就在瑞吉酒店一間常年通過第三方公司保留的套房。
這間套房經過了細微的改造,帶點安全屋的性質。
如果埃文出了問題,那麼毫無疑問,正如陳曦所說的一樣,除了他們兩的另外十五個人無一例外,全部見上帝去了。
汽車駛入烏節路,高檔住宅和外交機構讓這裡的氣質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上午好,班納吉先生。」前台認出了他:「需要為您安排什麼嗎?」
「不用,我去見朋友。」高文說,他內心在回答另一個問題:這個上午一點都不好。
二人走向電梯。
高文這才開口問道:「你最近一次和埃文聯繫是什麼時候?」
「今天凌晨兩點一十七分。」阿南德回答道。
「例行安全確認?」
「對!」
「有異常嗎?」
「沒有。」
高文看著不斷上升的數字,自己的心也跟著上升。
阿南德從錢包里取出一張沒有酒店標識的備用房卡。
刷卡,綠燈,伴隨著一聲電子音,門開了。
兩人沒感覺到任何異常,窗簾拉著,空調開著。
打開燈,才注意到,客廳的桌子上放著半杯水,旁邊是一台合上的筆記本電腦。
整個場景沒有任何打鬥或者翻動的痕跡。
這讓高文的心放了下來。
緊接著阿南德的聲音打破了寂靜:「高文,看。」
高文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埃文坐在沙發背後的地板上,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
身上的浴袍沒有取,整個人臉色蒼白,紅酒杯跌落在地毯上,酒杯里卻空無一物,地毯上也沒有污漬。
「沒有呼吸。」阿南德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把手放在埃文的脖頸處,確認後說道。
高文緊跟其後,仔細觀察屍體。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今天的任務已經變了。
不再是和陳曦談判,變成了收屍加檢查。
一共15個人,15個不同的地點,挨個過去,每一個都是同樣的死法。
沒有傷口,沒有出血點,沒有任何痕跡,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了。
高文也終於明白陳曦所謂那句試試是什麼意思。
對方真有能力讓你們全逝世。
當天晚上,阿南德就通過自己在五角大樓任職時候留下的人脈,拿到了一批錄像。
這些有道路監控,有商業住宅外圍攝像頭的。
總之都在這15個地點周圍,有的近,有的遠。
至於五角大樓為什麼有錄像,因為阿美莉卡和獅城之間長期的密切的合作,導致華盛頓對於盟友的信息掌握程度從來都比公開層面要深的多。
就像阿美莉卡會偷聽歐洲國家的通話,會有斯諾登事件一樣。
阿美莉卡同樣會利用和獅城的合作,想方設法把獅城公開的、私下的信息拿到手。
尤其在當下人工智慧時代,這些監控畫面都是上好的數據訓練集。
桌上擺著四台筆記本電腦,高文和阿南德各負責兩台。
「該死,時隔二十五年之後,我又變成在屏幕前看錄像的小子了。」阿南德吐槽道。
高文說:「我現在只希望看錄像有用。」
很遺憾,沒有用,他們看了一整個通宵,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現。
其中住別墅區的聯邦雇員,走進自己的別墅,然後再也沒有人進去,但他就是死在了裡面。
周圍的監控,什麼都沒有錄到。
雖說昨天確實暴雨傾盆,視線受阻,但不至於什麼都沒有。
高文一開始還在做筆記,到後面已經呆呆看著視頻畫面,因為沒有做筆記的意義。
那個名叫陳曦的年輕人,以一種他們都無法理解的方式,把他們這條線的人全部都給幹掉了。
「為什麼他們沒有一個人反抗?到底發生了什麼?」阿南德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
「上報吧,我和洛克菲勒先生溝通,看看他的意見。」高文說,他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他們解決不了,老老實實上報。
「你能上報給洛克菲勒,我怎麼上報?上報給華盛頓嗎?」阿南德問。
高文不假思索道:「當然,這是非自然死亡,你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只要我們不把陳曦的存在暴露出去。」
阿南德心想有道理,我可是史密斯專員,史密斯專員負什麼責?自己在亞洲呆久了,居然有了道德感。
「不過你知道是誰夠格嗎?」高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