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德·克里希南和高文背對著陳曦。
但陳曦能感受到他們全身都緊繃了起來。
剛才來自白人老錢的鬆弛感不見了。
從頭到腳,手收攏了,肩膀向下沉,脖子周圍的肌肉明顯變得僵硬起來。
人在面對突發危險時的本能反應,哪怕接受過再專業的訓練,在關鍵時刻,本能在大腦中依然會占據上風。
他們背後是一塊白板。
過去大概是用來寫一些數據,畫一些結構,人工智慧相關研究開會的時候,陳曦可能會站在這塊白板前面,和手下的員工們探討,他們要怎麼對現有的模型進行優化。
用馬克筆隨時可以修改的白板在這種時候就顯得很合適。
他們走進來之後,沒有多想什麼,更不會把注意力投入到那面牆上去。
但在陳曦的提醒下,扭頭一看,二人才知道白板上壓根不是什麼人工智慧的研究,而是照片,幾乎鋪滿整塊白板的照片。
一共十七張,每一張都是彩色列印出來的證件照,按照關係遠近和職能不同被分成了三列。
最上面的兩個人正是站在這裡的阿南德和高文。
阿南德的照片下面,寫著「阿美莉卡聯邦政府工作人員(G13)」。
G13是級別,聯邦的雇員級別從GS-1到GS-15,其中到了13開始就屬於是高級序列了,也就是高級專家。
顯然,阿南德在聯邦某IA屬於高級雇員。
高文的備註要複雜一些,黑石,幾個基金會,數家投資機構,從華盛頓到紐約最後再到獅城,一些公開的身份和私人關係之間用紅色馬克筆連著。
他不是政府雇員,但一直都在暗地裡為某IA做事,常年和阿南德狼狽為奸。
最後的兩個單詞才是高文身份的關鍵:洛克菲勒、華盛頓。
而下面,第二排一共五個人,其中有律師,有諮詢公司員工,也有長期往返於華盛頓和獅城之間的投資顧問。
第三排是十個人,身份更加普通,司機,翻譯,安保公司的雇員...
第三排最右邊的照片就不是證件照了,而是Asterion的監控捕捉到的畫面,旁邊寫著已替換。
而更讓高文和阿南德感到膽寒的地方在於,這裡面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其他每一位的臉上都用紅色馬克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陳先生,您這是?」高文內心有了猜測,但他不敢相信這個猜測,他問的時候下巴在跟著顫抖。
「這是你們這條線在獅城的所有人手,從下到上,一共17個人,其中兩位替換了Asterion的雇員,另外三位,昨天晚上在樟宜機場盯梢我盯梢的很開心。
他們很開心,那麼我就不開心了。
所以就是二位看到的結果:
能出現在這間辦公室的,來見我。
不能出現在這間辦公室的,去見上帝。」陳曦輕飄飄地說道。
「你在開玩笑的對嗎?」高文轉身想要說些什麼。
阿南德已經動手了,他轉身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右腳向前,身體壓低,手已經朝著陳曦肩頸的位置探了過去。
動作很快,乾淨利落,聯邦高級專家的身手戰線得淋漓盡致。
下一秒,砰的一聲,阿南德整個人被按在了茶几上。
快到高文根本沒有看清楚中間發生了什麼。
只看到阿南德一個轉身,陳曦似乎抬了一下手,再然後,阿南德就趴下了。
茶几上的茶杯跟著晃動,液體濺了出來,打濕了地毯,同時也打濕了阿南德的白色內襯。
「二位,冷靜,這只是一點小禮物,不至於要這麼激動。」陳曦說。
濺到阿南德額頭上的水漬顯然讓他也冷靜了下來。
他起身回到沙發上,整個人的狀態依然緊繃,嘴唇抿緊。
高文則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他們以為他們對陳曦足夠掌握,但無論是背後用照片堆砌的白色墓園,還是在阿南德的動作下不費吹灰之力就擊倒的身手。
無一不在說明著一件事——
他們過去對陳曦的了解大錯特錯。
「陳先生,您這?」高文語氣乾澀,整個人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三百億這個數字很漂亮,但它換不到ANCHOR,更別說你們壓根就沒打算掏300億。」陳曦咧嘴笑了笑:「當你們抱著巧取豪奪的想法來到這裡的時候,我自然得教訓你們一番。
畢竟你們可是讓我的兩名雇員消失了。
這不過是禮尚往來。」
高文和阿南德對視了一眼:「陳先生,我們需要確定一下他們現在的情況。」
陳曦伸手道:「請便。」
高文點了點頭,阿南德走出辦公室,接著不到五分鐘,他回來了:「全部沒有反應,各種聯繫方式都沒有反應。」
高文這時候也初步整理完了思路:「陳先生,你是華國的人?在獅城的幫助下做到了這一切?」
陳曦淡淡道:「抱歉,你們還不夠格。」
阿南德咬牙道:「那誰夠格?」
「夠格的人已經在來獅城的飛機上了。」陳曦說:「二位,請吧。」
陳曦指了指辦公室的門口。
阿南德和高文面無表情地起身,在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曦叫住了他們:「班納吉先生,別忘了東西。」
「什麼東西?」高文轉身。
「你這些下屬的遺照。」陳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把照片給帶走。
阿南德憋不住了:「你就不怕我們報復嗎?」
陳曦的笑容很燦爛:「你們可以儘管試試下場會是什麼。」
阿南德從對方的笑容里沒有讀出開朗,只有殘忍。
高文則隱隱感覺到不對勁,他們過去在東南亞這片土地上,無往而不利的情況在飛速消失。
他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局面,難以理解的局面。
高文走到白板前,乖乖把每一張照片都取下來,疊好,放進公文包里,然後和阿南德一起離開。
離開的時候,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獅城怎麼敢的?」
陳曦又喊住了他們:「等下!」
「什麼?」
「最上面那兩張放回去,我讓你們拿走遺照,你們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