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將那兩份簽好字的文件仔細摺疊起來,揣進褲兜里。
這占地三千平米的南郊機械廠,從這一刻起,算是在法理上完完全全姓陸了。
王建業看著陸衛的動作,臉上的笑容不變,主動從口袋裡掏出那盒昂貴的古巴雪茄,抽出一支遞了過去。
「陸老闆,之前的事情是我王某人眼拙,多有得罪。」
他的語氣放得很低,完全沒有了昨天那種盛氣凌人的架勢。
「你放心,那些五金市場和廢料檔口的招呼,我出去就讓人撤了。」
王建業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那台切削出完美曲軸的戰損工具機上掃過。
「這南郊地界上,以後誰要是敢在這廠房門口惹事,那就是不給我王建業面子。」
陸衛沒有接那根雪茄,只是平淡地點了點頭。
「謝謝,我不抽菸。」
「不過王老闆客氣了,做生意和氣生財,只要沒人擋我的道,我自然也不會去搶別人的飯碗。」
王建業是個純粹的商人,臉皮自然也是極厚,此刻哪怕是陸衛這樣說,他也不覺得尷尬,很是自然地收回雪茄夾在指尖。
在確信陸衛擁有著不可替代的技術價值後,他的腦子裡想的就只剩下如何把這份價值轉化成利潤。
「那個……有件事恐怕需要陸老闆幫個忙。」王建業輕咳一聲,撇眼看向陸衛。
陸衛此刻很是淡定,應道:「但說無妨。」
「呵呵,陸老闆,就是我現在手頭壓著一批棘手的海外工業設備,套了一千多萬的現金流。」
他試探性地拋出了一個誘餌。
「等這幾天你忙完手頭的活,我帶著誠意過來拜訪,咱們談一筆雙贏的大買賣。」
「既然是生意,那自然是隨時歡迎。」
陸衛隨意地回了一句,並沒有多問。
王建業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衝著陸衛點了點頭,便帶著兩個馬仔大步走出了廠房。
等這地頭蛇一走,一直憋著沒說話的漢斯立刻湊了上來。
這位嚴謹的德國工程師此刻像個見到了偶像的狂熱粉絲,雙手緊緊攥著那把千分尺。
「陸先生,這台工具機的底層重構技術,簡直就是機械史上的奇蹟。」
漢斯的中文雖然生硬,但語速極快。
「陸先生,我想代表德國德馬吉歐洲研發總部,向您發出最高級別的技術合伙人邀請。」
這位嚴謹的老頭此刻雙眼放光,甚至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
「只要您願意去德國,歐洲重型機械圈的所有頂級實驗室都將向您敞開大門,薪酬和股份可以任由您開價。」
陸衛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德國老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他走到水池邊,拿起一塊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灰。
「漢斯先生,相信你也能看得出來,我這人呢,散漫慣了,受不了那些大廠里的條條框框,更喜歡一個人的自由自在。」
他將抹布隨意地扔在水槽里。
「我現在自己當老闆挺好的,只接單幹活,暫時沒有去國外給人打工的打算。」
漢斯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遺憾神色。
畢竟面對這樣一個天才,很難不讓他心動。
若是好好培養,或許……未來的諾貝爾便是出自他手。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遞了過去。
「我理解您的選擇,真正的天才總是嚮往自由的。」
他將名片鄭重地放在鐵桌上。
「這是我的私人聯繫方式,如果以後您有任何需要歐洲工業界支持的地方,請隨時聯繫我。」
陸衛拿起名片掃了一眼,揣進兜里,客氣地點了點頭。
「如果未來有機會,我想我會考慮的。」
漢斯帶著滿臉的敬畏,提著他的工程檢測箱,轉身走出了大門。
原本喧鬧的廠房終於徹底清靜了下來。
「呼。」
陸衛長出了口氣,走到卷閘門前,將大門拉下一半,擋住了外面毒辣的陽光。
他轉身走向工作檯,看著那台V10發動機。
既然王建業這個地頭蛇已經被打發走了,他現在最需要做的,是把這台保時捷卡雷拉GT徹底復活變現。
有了那根零公差的鈦合金曲軸打底,剩下的裝配工作完全就是水到渠成。
他操作著龍門吊,將沉重的V10發動機緩緩平移到那台扭曲的碳纖維車架上方。
這車架原本在火災中發生了嚴重的結構脆化,如果不進行修復,根本承受不住這台引擎恐怖的扭矩拉扯。
陸衛走到車架前,調出二級系統的輔助掃描功能。
藍色光幕在視野中展開,鎖定了碳纖維單體殼的受損區域。
由於污垢值已經被高壓水槍和脫脂劑壓到了百分之二十的及格線,系統直接彈出了降級修復的選項。
他果斷在光幕上選擇確認。
一層微弱的灰白色光芒瞬間覆蓋了碳纖維車身。
那些被高溫烤得發脆分層的纖維紋理,在光芒的撫慰下迅速收緊粘合。
斷裂的部分被強行橋接,雖然外觀上還留著難看的火燒焦痕,但底層的物理剛性已經恢復到了能承受實戰強度的水平。
光芒消散後,陸衛操作著控制手柄,將發動機精準地落入機艙卡槽中。
大號氣動扳手連續轉動,幾根粗壯的固定螺栓被死死擰緊。
為了解決原車燒毀的電氣系統,陸衛直接從旁邊的廢料堆里找來了一套報廢重卡的簡易線束。
他故技重施,用尖嘴鉗和電烙鐵在發動機的點火線圈和臨時電瓶之間,搭起了一座粗糙的飛線橋樑。
這種直接繞開車載電腦的物理直連法,簡陋得令人髮指。
但這本來就是個拿來驗貨聽響的半成品,只要能打著火就足夠了。
陸衛搬來一個充滿電的重卡蓄電池,將正負極線夾穩穩扣在接線柱上。
一切準備就緒。
下午兩點左右。
廠房外傳來幾道低沉的馬達聲,兩輛跑車一前一後停在了門外。
周洋帶著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穿著花襯衫,脖子上的金鍊子晃得人眼暈,顯然就是這台殘骸的神秘買主。
「陸老闆,我兄弟急著聽響,弄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