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台塞著V10引擎的焦黑車架上。
「就等你們來了。」
陸衛沒有廢話,直接將手裡那根點火導線搭在了電瓶的正極銅片上。
一道幽藍色的電火花在接觸點閃爍。
高壓電流瞬間湧入V10發動機的點火線圈。
安靜的廠房裡猛地爆發出幾聲沉悶的機械喘息。
緊接著,這台沉睡已久的引擎發出了一聲尖銳亢奮的咆哮。
沒有消音器和排氣管的阻擋,十個氣缸交替點火的聲浪猶如戰鬥機起飛,震得整個廠房的鐵皮頂棚都在共振。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機械轟鳴,高亢且清脆,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周洋和那個花襯衫年輕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震得連退了兩步。
兩人的眼睛瞪得滾圓,目光鎖定在那台在焦黑車架里平穩震動的猛獸心臟上。
這聲音太純正了,完全沒有任何雜音和金屬摩擦的滯澀感。
花襯衫年輕人摘下墨鏡,扯著嗓子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大喊。
「神了啊!」
「666。」
他衝到車架旁邊,感受著發動機散發出來的熱浪,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狂熱。
「洋哥說你這裡有能耐,我本來還不信,今天算是開了大眼了。」
陸衛將點火導線挪開,引擎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廠房裡依然迴蕩著機械運轉的餘音。
「底盤和傳動還沒做精細修復,今天只能點火聽個聲浪。」
陸衛把蓄電池的夾子取下來,扔在工作檯上。
花襯衫年輕人連連擺手,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夠了,光這聲響,我就知道,這錢就踏馬花得值。」
他直接掏出手機,要過陸衛的銀行卡號,手指在屏幕上一通操作。
「修復的尾款一百萬,我另外多轉了二十萬當加急費。」
年輕人的語氣里透著不差錢的豪橫。
「陸老闆,你慢慢弄,我不催,只要最後能把它拼成整車交給我,後續的保養我全包給你。」
手機屏幕亮起,銀行到帳簡訊準時彈了出來。
一百二十萬現款穩穩落袋。
陸衛看著卡里再次暴漲的資金池,心情大好。
周洋和買主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廠房。
陸衛拿起工作檯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就在他準備收拾工具休息一下的時候,廠房外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重型柴油機的轟鳴聲。
一輛紅色的半掛重卡倒著開進了廠房的大門。
卡車停穩後,副駕駛的車門被人推開,穿著西服的王建業去而復返。
這位南郊的地頭蛇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容,態度和剛才撕毀協議時判若兩人。
商人的臉皮厚度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陸老闆,之前確實是老哥哥我眼拙,我已經讓人把外面所有的渠道封殺令都撤了。」
王建業走到陸衛跟前,遞上一根古巴雪茄,姿態放得極低。
「以後你在南郊汽配城收廢料,我保證一路綠燈,絕不讓你有任何阻礙。」
陸衛沒有去接那根雪茄,只是平淡地看了一眼那輛重型卡車。
「王老闆去而復返,恐怕不是為了專門過來給我道個歉吧。」
王建業乾笑了一聲,收回雪茄,順勢指了指卡車的後車廂。
「還是剛剛說的那事,要命的死局,想求陸老闆出手拉兄弟一把。」
隨著他的手勢,卡車司機打開了車廂的側門。
四個巨大的木質包裝箱穩穩地固定在車廂里,箱體表面印著顯眼的海外物流標識和一排德文字母。
「就是這四台原裝進口的庫卡重型工業機器人,半年前我托海外清關的渠道弄回來的。」
王建業的眼神里透著幾分無奈。
「本來想翻新一下倒手賺個差價,結果這批機器的底層控制邏輯被海外廠家遠程死鎖了。」
「我找了國內好幾撥破譯團隊,誰都不敢碰,說是強行破解會直接燒毀主板。」
他看向陸衛,眼神變得有些熱切。
「這批貨砸在手裡,壓了我整整一千萬的現金流,只要陸老闆能把這系統給解開,利潤咱們倆平分。」
這種送到嘴邊的肥肉,陸衛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點了點頭,示意卡車司機將四個木箱卸在廠房空地上。
陸衛拿過撬棍,直接撬開了其中一個木箱的面板。
一台橘黃色的重型六軸機械臂展露出來,機身底部的控制櫃緊緊鎖著。
他拿起螺絲刀,熟練地拆下控制櫃的前蓋,將那塊帶有核心加密晶片的主板抽了出來。
放在工作檯上,他調出系統的二級輔助掃描功能。
一行行白色的數據流在藍色光幕上快速滾動。
【目標物品:庫卡KRC4工業控制主板。】
【狀態:被硬體級密鑰深度死鎖,檢測到防禦性物理自毀程序。】
【提示:任何常規的數據窮舉破解手段,均會觸發ROM晶片自毀。】
看完掃描結果,陸衛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難怪國內那些破譯團隊都不敢下手,這種硬體級別的死鎖,就相當於把保險柜的鑰匙孔灌了鉛,強行開鎖裡面就會引爆炸彈。
但廢品翻新系統從來不講究常規邏輯。
既然系統判定數據死鎖屬於某種負面狀態,那就直接從物理層面上進行降維打擊。
陸衛從工具箱裡摸出一把鋒利的金屬刻刀。
他將刀尖對準控制主板上那顆存儲加密密鑰的ROM核心晶片。
沒有任何猶豫,他手腕猛地發力,直接在黑色的晶片表面劃出了一道極深的刻痕。
尖銳的劃痕破壞了晶片的表層封裝,露出了底下的矽晶體線路。
站在一旁的王建業看到這一幕,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差點叫出聲來。
陸衛抬眼掃了一下藍色光幕上的數據,把刻刀撂在工作檯上。
「需要一點時間。」
他轉頭看向王建業,語氣不緊不慢。
「這批晶片的加密邏輯比我想的複雜,你先回去,解開了我給你打電話。」
王建業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塊被劃出深痕的主板,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那我等陸老闆消息。」
他轉身爬上卡車副駕駛,重卡發動,拖著沉悶的柴油機轟鳴聲消失在土路盡頭。
陸衛等卡車走遠了,才重新把目光落回工作檯上。
剛才那些話是故意說的。
當著王建業的面,有些手段不方便亮出來。
他把那塊ROM晶片從主板上用電烙鐵完整取下,夾在指尖翻看了兩下。
晶片表面的刻痕很深,已經傷到了內部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