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南郊機械廠。
鐵皮大門被陸衛一把推開。
陸衛走到工作檯前，從工具箱裡翻出來一把帶有防靜電塗層的細口尖嘴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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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二級輔助解析。」
伴隨著口中的默念，陸衛視網膜右下角的藍色光幕迅速鋪展，工具機的三維立體結構圖直接懸浮在視野正前方。
工具機原本精密的控制主板早就在火災中化為了一塊焦黑的樹脂板，只剩下幾個殘破的接線柱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放在任何原廠工程師眼裡，這大傢伙都是直接拉去廢品站回爐重造的下場。
接下來陸衛打算做一場粗暴的心臟搭橋手術。
捏起一根提煉出來的航空金絲，他對著光線看了一眼。
金絲表面泛著些許暗淡的色澤，純度不足導致導電率大打折扣，強行接入原廠的精密微電路絕對會引發短路燒板。
他用尖嘴鉗夾住一根金絲的末端，另一隻手拿著電烙鐵，湊近伺服電機的外部供電端。
烙鐵頭的高溫融化了劣質焊錫膏，一滴銀色的焊錫將金絲牢固地連接在銅片上。
「O～K～」
陸衛嘴裡念叨著，目光緊盯二級輔助視野提供的藍色電流路徑。
他拖拽著金絲繞過主板中央那個徹底熔毀的控制晶片，將其拉扯到另一側的信號接收針腳上。
烙鐵再次點下，一股帶著松香味道的白煙升騰而起。
……
一個星期後，陸衛看著眼前的傑作，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
眼前一根接著一根的粗糙線路被強行接入。
細長的金絲猶如雜亂的蛛網懸空橫跨在焦黑的主板上方，形成了一幅充滿視覺衝擊力的跨板飛線圖。
在外人看來，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是在系統的幫助下，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處理完通訊橋接，他彎腰檢查了工具機底部的液壓傳動系統。
原廠那套耐高壓金屬波紋管早就熔成了廢鐵疙瘩，連帶著液壓泵的接口也嚴重變形。
陸衛轉身走向廠房角落，從廢料堆里翻出幾根抽水用的粗糙黑色橡膠管。
拿美工刀切下合適的一截，他將其套在生鏽的金屬卡箍上，用蠻力強行懟進變形的液壓泵接口，隨後拿起大號活動扳手將卡箍用力擰緊。
陸衛扯著白色的生料帶在接口處纏了十幾圈，直到把縫隙堵得嚴嚴實實才罷手。
內部管線搞定後，外殼的鈑金修復更加簡單粗暴。
被高溫烤得扭曲凹陷的外殼已經無法復原，如果不做包裹，內部切削液飛濺出來會直接引發二次短路。
陸衛從編織袋底下抽出幾塊拆解下來的飛機廢舊蒙皮。
這些鋁合金皮帶著掉漆的航司標誌，邊緣參差不齊。
他找來一塊墊鐵墊在下面，雙手掄起那把十磅重的大鐵錘，朝著彎曲的蒙皮砸了下去。
金屬碰撞的悶響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火星順著鐵錘的起落向外飛濺。
經過幾十下的重擊，厚重的鋁合金皮被強行砸平，邊緣還帶著幾道撕裂的口子。
他戴上翻斗式的黑玻璃電焊面罩，手裡握著焊鉗，刺眼的電弧光在昏暗的廠房裡不斷閃爍。
他將幾塊風格迥異的廢鐵皮粗暴地焊接在工具機燒焦的骨架上，焊縫處留下了猶如蜈蚣般扭曲醜陋的黑色焊疤。
整整四個小時的高強度體力與腦力勞動，陸衛身上的舊T恤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
扔下電焊面罩，他後退了兩步，打量著眼前的傑作。
這東西外殼由雜亂的飛機蒙皮拼湊而成，表面遍布黑色焊疤。
粗糙的黑色橡膠管掛在機身外側，控制主板上懸浮著一團亂麻般的飛線。
這完全就是一個滿是扭曲金屬與外掛管線的戰損版縫合怪，醜陋得就像是科學怪人實驗室里拼湊出來的殘次品。
「看著是磕磣了點，只要能轉就是好貓。」
陸衛扯過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走到旁邊的工作檯上準備進行試切。
他搬起一塊昨天一起拉回來的航空級鈦合金毛坯，將其固定在工具機的加工平台上。
這種鈦合金硬度極高，被業內人戲稱為工具機殺手。
陸衛轉身走向廠房角落的舊刀具櫃，對準抽屜底部踹了一腳，生鏽的滑軌發出一聲酸澀的摩擦音。
抽屜被強行拉開，裡面除了一把生鏽的二手鎢鋼銑刀之外，找不到任何能用的切削刀具。
「嘖。」陸衛將那把生鏽的鎢鋼刀扔在桌上，臉色微沉。
用這把破刀去切航空鈦合金，主軸一旦接觸材料肯定會發生強烈的震顫，當場崩刀甚至會毀了剛搭好飛線的脆弱主板。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普通的工具根本應付不了這種硬核測試。
盯著那把破舊銑刀，陸衛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系統升到二級之後，除了高級掃描之外，材料合成功能一直處於靜默狀態。
既然買不到頂級刀具，那就自己造一把。
他迅速走回編織袋前，把剩下的廢料全倒在水泥地上。
裡面有廢舊儀錶盤上刮下來的微量鎢礦渣、幾個廢棄的鈷金屬接頭以及少量的碳化殘渣。
陸衛將這些零碎的金屬廢料捧起來，丟進操作台上的空鐵盆里。
「激活材料合成功能。」
話音剛落，視網膜右下角的藍色光幕立刻彈出一個帶有合成配方的選項界面，上面排列著各種金屬材料的分子組合方式。
陸衛目光掃過，果斷點擊了高強度特種銑刀的確認選項。
鐵盆上方瞬間出現了一層深藍色光暈，將那些雜亂的廢料完全包裹在內。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看到系統在微觀層面展現造物主般的偉力。
藍光籠罩下，廢舊的鎢礦渣和鈷接頭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它們在分子層面被強行打碎，蘊含的雜質被無形力量剝離出來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純淨的金屬原子在藍光中快速遊走，按照一種超越現實常規工藝的晶格結構重新排列組合。
整個合成過程沒有散發半點熱量，卻透著一種讓人屏息的科幻美感。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耀眼的藍光驟然收斂並徹底消散。
空鐵盆里原本的廢料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表面泛著幽暗紫光的金屬銑刀。
陸衛伸手將銑刀拿了起來，入手沉甸甸的，刀刃邊緣折射出一抹攝人心魄的冷芒。
【合成完畢：高氮複合碳化鎢特種銑刀。】
【特性：具備高強度抗磨損與耐高溫屬性。】
陸衛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了這把刀，切鈦合金就像切豆腐一樣絲滑。
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就是見證生死存亡的時刻了。
陸衛邁開步子走到牆角那個碩大的工業配電箱前，手掌按在了電源總閘的粗糙把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腕向下發力將總閘重重地合了上去。
沉寂已久的粗大電纜中瞬間湧入強勁的三相電流。
工具機主板上縱橫交錯的航空金絲在電流通過的剎那閃過一絲微弱的電火花，隨後承擔起了橋接通訊的重任。
外接的臨時液晶屏幕閃爍了兩下，跳出一串白色的底層加載代碼，緊接著亮起了操作界面。
控制台內部傳來繼電器吸合的脆響。
沉寂多時的碳化主軸在電機的帶動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轉速開始直線飆升，帶動著那把特種銑刀在空氣中劃出殘影。
就在工具機平穩運轉的同一時間，藍色光幕彈出一大段提示信息。
【檢測到目標物品底層物理功能已恢復運轉。】
【當前物品污垢值：55%（存在大面積物理殘缺與劣質材料替代）。】
【狀態判定：物理殘缺與污垢超標，無法觸發完美回溯。】
【降級修復判定生效，僅發放折損經驗值。】
【獲得經驗值：500點。】
看著面板上的經驗值，陸衛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里沒有半點失望。
他本就沒指望用幾根純度不夠的金絲和破橡膠管換來系統的完美回溯。
只要能把污垢值強壓到及格線以下，先讓這堆廢鐵轉起來，目的就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