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國坐在輪椅上,那雙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摩擦著金屬扶手。
他抬起頭看著兒子,原本渾濁的眼神里,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心疼。
「小衛,最近這段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老頭子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大兒子這段時間在外面頂了多大的雷。
搭橋手術的幾萬塊押金、後續的進口營養針,再加上這套寬敞明亮的精裝房和專業護工的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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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帳隨便算算,對他們這個本就捉襟見肘的底層家庭來說,簡直就是壓斷脊梁骨的天文數字。
要不是兒子在外面拼了命地賺錢,他這把老骨頭怕是早就交代在醫院裡了。
陸建國眼眶泛起一陣微紅,乾癟的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低沉的嘆息。
「爸這副身子骨不爭氣,大半輩子沒給咱們家攢下什麼家底,臨了還成了拖累你的無底洞。」
陸衛聽著老頭子這番話,心裡有些發酸,但他臉上沒表露出來。
他走過去,蹲在輪椅前面,伸手握住了老爺子那雙粗糙的手。
「爸,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哪有爹老了兒子不養的道理,對不對?」
陸衛語氣輕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以前是我沒手藝,沒機會施展,現在我靠著手藝搭上了大老闆的線,賺錢真沒你想的那麼難。」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堆專業外文書籍。
「你兒子我現在乾的可是高精尖的活,技術入股,人家老闆求著我干呢。」
陸建國看著兒子那自信的模樣,又看了看那些厚重的圖紙,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行,只要你走的是正道,不干犯法的事,爸就放心了。」
「你踏實養病,把身體養得棒棒的,就是幫我省大錢了。」陸衛站起身,拍了拍老爺子的肩膀。
「誒,好,我不拖累你。」陸建國連忙應道。
跟家裡人聊了一會兒,陸衛拎著那袋子書進了次臥,順手關上了房門。
他把那幾本相當厚重的專業書攤開在了書桌上。
檯燈的白光打在紙頁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德系PLC編程的底層邏輯,以及伺服通訊協議的梯形圖。
陸衛深吸了一口氣,手裡捏著原子筆,準備硬啃這些硬骨頭。
剛看頭兩頁,他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玩意兒根本不是普通的維修手冊,裡面的運算公式和邏輯代碼簡直就像是無字天書,看得人眼花繚亂。
在網上找了一些資料,他整個人臉上表情都不太好了。
「我想過很難,但是沒想過竟然會這麼難。」
就在他看得有些煩躁時,視網膜右下角的藍色面板突然閃爍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正在查閱相關機械理論知識,二級輔助解析功能已開啟。】
陸衛愣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那些原本印在書本上死板的代碼和二維圖紙,在系統的掃描下,竟直接在他的視野中懸浮了起來。
晦澀難懂的外文專業詞彙,被系統自動翻譯拆解成最直白的操作邏輯。
複雜的電氣控制原理圖,直接化作立體的三維光影,在他眼前進行著動態的電流走向演示。
陸衛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我去……還能這樣啊!」
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原本那些讓他毫無頭緒的知識點,此刻就像是被人嚼碎了,順著系統的光幕直接硬塞進他的腦子裡。
他手裡的原子筆下意識地在草稿紙上跟著光幕的演示滑動。
一條條伺服電機的通訊線路,一組組光柵尺的校準算法,在他筆下變得無比清晰順暢。
獲取知識,就如同喝水一樣簡單。
半個多小時之後。
「這簡直離譜啊!」
陸衛停下筆,看著寫滿正確推演公式的草稿紙,嘴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原以為這廢品翻新系統只能用來修補破銅爛鐵。
卻怎麼也沒想到,這外掛升到二級之後,竟然連人的學習理解能力都能強行拔高。
有了這種降維打擊級別的知識灌輸,別說是工具機的底層邏輯,就算把航天發動機的圖紙擺在面前,他也能摸出門道來。
陸衛越想越興奮,立刻埋下頭,沉浸在這種開掛般的學習狀態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裡只有筆尖快速摩擦紙張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哪怕有系統這種蠻橫的輔助解析,千萬級工業母機的知識量也過於龐大。
龐大的數據流不斷衝擊著他的大腦,需要他一點點去消化吸收。
等他揉著發酸的脖頸抬起頭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咚咚咚。」
房門被人敲響,陸瑤扎著個丸子頭探進半個身子。
「哥,別看書了,媽把飯做好了,趕緊出來趁熱吃。」
陸衛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原子筆走出次臥。
客廳的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熱氣騰騰。
陸衛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過湯勺給老頭子盛了一碗排骨湯。
「爸,你今天看著精神頭不錯啊。」
「能不好嗎,這屋子寬敞亮堂,小李下午還推著我下樓在小區花園裡轉了一圈。」
陸建國端起湯碗喝了一口,臉上掛著舒心的笑意。
母親夾了一塊瘦肉放在陸衛碗裡,眼神里滿是心疼。
「你這孩子,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裡大半天,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
「媽,我不累,這項目要是干成了,咱們家以後的日子就徹底寬裕了。」陸衛大口扒著米飯,語氣輕鬆。
陸瑤在旁邊咬著筷子,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哥,你現在簡直比我們班的學霸還要用功,等你掙了大錢,能不能給我換個新手機呀,我那手機屏幕都裂成蜘蛛網了。」
「換,等你期末考試進了班級前十,最新款的隨便挑。」
一家人在飯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溫馨的煙火氣將陸衛心裡那股緊繃的焦慮感衝散了不少。
吃過晚飯後,陸衛重新回到次臥。
他坐在書桌前,將那些畫滿圖紙和公式的草稿紙整理好。
經過這大半天的系統輔助灌輸,他算是勉強把工具機的底層通訊協議啃下了一小部分。
知識盲區確實被掃平了許多。
但懂得越多,他反而越清楚眼下的處境有多棘手。
要在三十天內讓那台工具機完美運轉,主板的通訊協議需要極高精度的物理介質來承載。
但他手裡提取出來的那批航空金絲,純度最高只能達到百分之八十五。
哪怕他現在掌握了正確的邏輯理論,這種帶有雜質的材料也絕對承受不住德系工具機全功率運轉時的微觀電流。
硬體材料的短板,憑腦子裡的知識根本填補不上。
想要達成系統零污垢清除的完美回溯條件,顯然是不可能了。
陸衛盯著桌上的草稿紙,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既然硬體不達標,那就沒必要去死磕完美無瑕的新機狀態。
對賭協議上寫得很清楚,只要工具機能開機幹活就算贏。
只要把污垢值強行降到及格線,觸發系統最低檔的降級修復,把這台廢鐵拼湊成一台能動彈的縫合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