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事故車拍賣與報廢處理中心坐落在繞城高速出口東側。
陸衛坐著搖搖晃晃的城鄉公交到了地方,跳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他還是頭回來這地方。
這片露天堆場少說也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密密麻麻地停放著上千台各種型號的報廢事故車。
有些車的前臉被撞成了手風琴形狀,有些車的車頂被山上滾下來的巨石壓得只剩半截。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機油的臭氣。
陸衛咳嗽了一聲,抬手捂住了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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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工人正開著叉車把一些壓扁的車殼往貨車上裝。
陸衛在門衛亭登記了身份證,穿過那道半開著的鐵絲網大門走進了堆場。
視網膜右下角的藍色面板處於最耗能的持續掃描狀態,一行行白色小字在他的視野里快速滾動。
【報廢大眾邁騰事故車:隱藏價值4500元】
【報廢豐田卡羅拉泡水車:隱藏價值3200元】
【報廢五菱宏光貨車:隱藏價值890元】
全都是發動機爆缸或者變速箱徹底碎裂的廢鐵,修復的性價比低得可憐。
陸衛順著堆場中間的泥濘主路一直往最深處走。
越往裡走堆放的車輛越野蠻,一輛燒成了空殼子的寶馬七系只剩下一副扭曲發黑的鋁合金骨架。
旁邊一台被水泥罐車側翻壓扁的本田思域,車頂已經跟底盤貼在了一起。
這些全都是連保險公司都懶得定損的毀滅級殘骸,擺在這裡的唯一價值就是等著被液壓鉗剪成廢鐵塊。
陸衛耐著性子繼續往裡走,面板上的掃描數據不斷刷新。
偶爾掃出幾台隱藏價值過萬的事故車,但發動機要麼炸了缸體要麼活塞融成了鐵水。
修復難度大,就算強行修好了也賣不上高價。
一直走到堆場最邊緣的泥地上,一台被厚厚的乾涸泥漿完全覆蓋的摩托車殘骸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台車被推倒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車身上裹著一層足足有兩指厚的灰褐色干泥。
陸衛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抹掉坐墊邊緣的一小塊泥土。
底下露出的紅色車漆雖然布滿劃痕,但那種張揚的金屬質感絕對不是普通家用摩托能有的。
他又扒開前輪附近的一塊泥殼,露出了剎車卡鉗的一角。
Brembo的四活塞輻射式卡鉗,配著雙浮動碟。
光這套剎車系統拆下來賣拆車件,都值小一萬。
他集中注意力死死盯著這堆爛泥,面板瞬間彈出了密密麻麻的數據。
【目標物品:杜卡迪Panigale V4重型機車(毀滅級報廢狀態)】
【污垢值:99%(兩天前被突發性泥石流完全掩埋)】
【狀態:發動機四缸爆缸,活塞連杆組徹底斷裂,鋁合金車架嚴重變形彎曲,電子懸掛系統內部泥水灌滿報廢,前後剎車主泵卡死,全車線束被泥漿腐蝕短路,鈦合金排氣系統阻塞】
【隱藏價值:350000元】
陸衛慢慢站直了身子。
三十五萬。
一台狀態完好的杜卡迪V4,光是裸車的市場價就在四十萬往上。
就算是在二手市場上,騎了一年以上的准新杜卡迪照樣能賣到三十七八萬的價格。
這台車雖然現在已經爛成了一坨廢鐵,但對於手握系統的人來說,這就是一塊被泥巴裹著的金磚。
陸衛看了眼面板上那條鎖死的經驗條。
多缸內燃機,精密複合機械。
這台V4配置的正是一台Desmosedici Stradale四缸發動機,排量一千一百零三CC。
缸數、排量、精密程度,全都完美踩在破階任務的要求上。
他轉身快步走到堆場入口那間簡易的鋼板房裡。
一個穿著迷彩工裝褲的胖主管正坐在電風扇前抽著煙,面前的桌子上攤著半本發黃的報價單。
「老闆,最裡面角落那台被泥埋了的摩托車怎麼賣。」
胖主管停下撥風扇的手,眯著眼想了一下。
「你是說那台被泥石流埋掉的紅色重機,那車沒法修了,發動機在泥漿里悶了整整兩天,四個缸活塞全炸了,車架都擰成麻花了。」
胖主管彈了彈手裡的菸灰。
「這車是保險公司賠了全款以後直接推給我們的,我們拉回來也就當個廢鐵過秤。」
陸衛拉了把椅子在桌子對面坐下。
「既然是廢鐵價,那就按廢鐵算,你開個實在價。」
胖主管翻開桌上的報價單,拿手指在表格上劃拉了一下。
「那車淨重將近兩百公斤,按廢鋁廢鐵的行價,撐死也就值個七八千。」
他抬頭看了一眼陸衛。
「不過那東西拉回來光拖車費就花了不少,我也不跟你磨嘰了,六千塊你直接拿走,就當處理垃圾了。」
陸衛站起身,直接從兜里掏出手機。
六千塊錢買一台系統認證隱藏價值三十五萬的杜卡迪V4,這筆帳連小學生都算得明白。
「那行,掃碼,現在就轉。」
胖主管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穿著舊T恤的年輕人掏錢這麼利索。
他現在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要價太低了。
他扔掉菸頭站起來,從抽屜里翻出一沓發黃的車輛轉讓單,拿筆在上面飛快地填了幾行。
填到發動機號那一欄的時候他卡住了,抬頭看了一眼陸衛。
「那車發動機上的鋼印被泥糊死了,你要是要的話我現在叫工人沖一下。」
「不用,直接寫事故報廢車處理,備註欄寫殘值回收就行。」
陸衛知道這車以後肯定要經過系統的狀態回溯徹底翻新。
發動機號什麼的到時候系統一刷,誰知道之前出過什麼事。
胖主管也沒多想,按照陸衛說的在備註欄填了幾筆,又蓋上了處理中心的紅章。
陸衛掃了桌上的收款碼把錢轉過去,接過那張蓋了紅章的轉讓單折好揣進兜里。
「對了老闆,你這兒有沒有熟悉的拖車司機,幫我把這個殘骸送到南郊汽配城。」
他從兜里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桌上。
「這是跑腿費。」
胖主管咧嘴一笑,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個號碼。
司機跳下車繞著這台爛泥機器轉了一圈,撓了撓後腦勺。
「我干拖車五六年了,頭一回見有人花錢買這玩意兒回去,小兄弟你該不會是被騙了吧。」
陸衛沒搭話,給師傅散了根煙,走過去雙手插入乾裂的泥殼下沿,和司機一起把這台沉重的摩托車殘骸推上了平板。
兩個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那沉重的車身固定在平板的防滑槽里。
司機用尼龍綁帶把輪子捆了好幾圈,又拿手拽了拽確認不會鬆動。
拖車駛出處理中心的大鐵門,在城郊坑坑窪窪的柏油路上搖搖晃晃地開著。
發動機的噪音震得人耳朵發麻,車廂里的空調早就壞了,車窗搖下來灌進來的全是熱風。
陸衛坐在副駕駛上,回頭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平板上的那堆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