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泥漿裹成化石的杜卡迪被平板拖車卸在車庫門口時,天都快黑了。
司機收了陸衛額外塞的兩百塊辛苦費,幫他把殘骸推進了卷閘門裡。
等拖車的尾燈消失在汽配城巷子的拐角,陸衛拉下車庫的卷閘門,打開了頭頂那盞白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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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斤干泥死死糊在車身上,連輪轂的輻條都被堵成了實心的泥坨。
陸衛繞著這台廢鐵轉了兩圈,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清理方案。
想要把這台V4發動機從變形的車架里拆出來,光靠人力硬抬是天方夜譚。
再說了,他也沒這麼大力氣和精力。
一台杜卡迪V4的發動機乾重就超過六十公斤,加上排氣系統和變速箱的殘餘部件,抬起來的瞬間稍微歪一點就能把他的腰椎壓斷。
「之前怎麼沒想到搞一個起吊設備呢。」陸衛臉上露出了一抹思索。
目前這個情況來說,必須得先上一套重型起吊設備了。
陸衛拿出手機,在汽配城商戶微信群里發了條求購信息。
不到五分鐘就有三個人發來了二手龍門吊的轉讓照片,都是附近重卡修理廠倒閉後留下來的舊貨。
他挑了一台品相最完整的,第二天一早就趕到了賣家所在的物流園區。
那個倒閉的修理廠已經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台鏽跡斑斑的紅色龍門吊孤零零地戳在水泥地上。
吊臂橫樑上印著安全載荷兩噸的字樣,鋼絲繩和電動葫蘆看起來保養得還算湊合。
賣家是個急著回老家的河南老闆,開價兩萬三。
陸衛上手試了一下電動葫蘆的上下運行,鋼纜在絞盤裡發出的聲音乾澀但還算順滑。
「那這樣,一萬八我今天就能拆走,你自己留著還得找人來搬,我看這個物流園拆起來光運費就不止一千了吧。」
河南老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
除了龍門吊,陸衛又從修理廠殘存的工具堆里淘了一把八成新的重型氣動扳手。
這玩意擰卡車輪胎螺栓都跟擰瓶蓋似的,對付摩托車發動機的固定螺絲完全是殺雞用牛刀。
加上用來翻轉發動機的固定支架和幾條高強度的尼龍綁帶,總價兩萬塊整。
他當場掃碼轉帳,又在路邊雇了輛帶尾板的廂式貨車,把拆卸後的龍門吊部件拉回了汽配城。
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陸衛把這台兩噸級的龍門吊重新組裝並固定在車庫正中央。
四根粗壯的立柱被他用膨脹螺栓牢牢地打進了水泥地面。
黃色的電動葫蘆懸掛在橫樑的滑軌上,操控手柄拖著一根長長的線垂到地面。
陸衛拉下手柄,電動葫蘆的鋼纜緩慢下降,很濕滑。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現在該對付那坨泥巴了。
戴上一副橡膠手套和護目鏡,高壓水槍的噴嘴擰到最大水壓檔。
哧的一聲,強勁的扇形水柱從噴嘴裡激射而出,狠狠砸在摩托車殘骸的泥殼表面上。
乾裂的泥巴被水流撕裂成大塊碎片,裹著細碎的砂石嘩啦啦地往地上掉。
排水溝里的水位迅速上漲,渾濁的黃泥水順著鐵箅子的縫隙湧入下水道。
陸衛站在一米開外,雙手穩穩端著水槍來回橫掃,不放過任何一處泥殼死角。
足足沖了將近一個小時,兩百多斤乾涸的泥漿才被沖刷得七七八八。
大一的時候,他就挺喜歡玩那種清理遊戲,有時候還是挺解壓的。
不過後來工作越來越忙,心思也就慢慢的從遊戲上挪開了。
很快,摩托車的殘骸終於露出了真容。
杜卡迪標誌性的紅色塗裝早已被泥石流里的砂石刮成了斑駁的花臉,鋁合金車架的後搖臂連接處扭曲得幾乎快要斷裂。
發動機的外部散熱片被石頭砸得參差不齊,缸體底部還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貫穿性裂紋。
「嘖嘖,這得虧是我,換做旁人,怕是頂天的手藝也只能換新了。」
陸衛搖了搖頭,不過此刻他已經沒心思去心疼這台曾經的頂級重機車了。
當下他的目標很明確,把發動機完整地拆下來。
他把尼龍綁帶從發動機的缸體下方穿過,兩頭牢牢掛在龍門吊的專用吊具上。
右手按下操控手柄的上升鍵,電動葫蘆的鋼纜緩緩拉緊。
尼龍綁帶繃到了極限,沉重的V4發動機開始在變形的車架里微微晃動。
陸衛拿起那把重型氣動扳手,將套筒精準地卡進了發動機底座的固定螺栓上。
扣動扳機,高壓氣流從氣動扳手的排氣孔猛烈噴出。
強大的扭矩瞬間將那顆鏽死在鋁合金螺紋里的螺栓擰松。
一顆接一顆,四顆底座固定螺栓全都被他利索地卸了下來。
陸衛拿起一把液壓管線剪,對準發動機跟車架之間連接的輸油管、冷卻液管和全套電氣線束。
刃口閉合的一瞬,斷裂的橡膠管和銅芯電線被齊刷刷地剪斷。
既然發動機內部已經爆缸了,這些管線留著也沒用。
等到系統狀態回溯的時候,所有斷裂的元件都能完美復原。
確認所有連接點都已經切斷,他再次按下上升鍵。
電動葫蘆發出沉悶的電機運轉聲,沉重的V4發動機總成開始緩緩升起。
斷裂的金屬固定件之間摩擦出刺耳的乾澀聲響。
發動機完全脫離車架的那一刻,整個龍門吊的橫樑都肉眼可見地顫動了一下。
陸衛控制著手柄,將懸在半空的發動機平移到了旁邊那個專用的翻轉支架上方。
緩慢下降,直到發動機穩穩地坐進支架的U形卡槽里,他才鬆開了尼龍綁帶。
陸衛關掉氣動扳手,開始拆卸缸體頂部的氣門室蓋。
蓋板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極為刺鼻的礦物油泥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他皺著眉頭往缸體內部看去,裡面的狀況比他預想的還要慘烈。
一根斷裂的活塞連杆已經碎成了三截,其中一截尖銳的金屬斷茬直接戳穿了鋁合金缸體的內壁。
粉碎的鋁屑混合著焦黑的機油和灌進去的泥水,在高溫高壓的環境下,被攪拌成了一種極為粘稠的固態膠狀物質。
整個缸體內部被這團瀝青一樣的黑膠填得嚴嚴實實。
陸衛把手裡的扳手擱在支架上,摘下手套蹭了蹭下巴上的汗水。
系統的面板在他視線右下角安靜地閃爍著,像是在催促他趕緊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