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
周慎之貼著石壁,保持靜步。
身後。
兩位年輕修士,跟得極緊,眼神慌亂。
走了一段路後。
「周兄……」
「我們現在……是在哪裡?」
其中一人,滿臉迷茫,怯生生地問道。
「呼……」
「我不知道。」
周慎之頗為煩躁,心情壓抑。
地下坑道縱橫交錯,宛如迷宮,他們繞了幾圈,就發現自己迷路了!
「該死……」
周慎之低聲咒罵。
這鬼地方。
出口到底在哪?
「嘶……」
汗水流淌,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流淌。
後背衣衫,早已濕透,觸感粘膩濕冷,極不舒服。
就在這時。
前方。
隱約傳來人聲。
「嗯?」
周慎之腳步一頓。
「有人!」
身後一名年輕修士,聲音發顫,有些驚喜。
「走。」
「過去匯合。」
周慎之低聲道。
無論如何,總比無頭蒼蠅般,在礦洞迷路,要好一些。
只是。
才走了百步。
前方的人聲,驟然變得驚恐!
「……他……他在這!」
「救我!」
接連的慘叫聲。
自前方的拐角,倏然炸開。
讓周慎之眼皮,猛地一跳。
砰。
一位莫家修士,咳血倒飛,好似一隻破布袋般,被人狠狠地甩了出來!
落在三人面前,滾了數圈。
「救……」
他掙扎著抬頭,嘗試求救。
但下一刻,他就噴出一口鮮血,混合內臟碎片!
脖子一歪,氣息斷絕!
「退!」
「那邪修……就在前面!」
周慎之瞳孔驟縮。
他一推身後兩人。
「往回!」
但是。
已經遲了。
拐角處。
一道身影,緩緩踱了出來。
靈燈的餘光,映在他身上。
「呼……」
周慎之的呼吸,倏然一滯。
那還是人嗎?
五官灰白,宛如石雕,鬚髮蓬亂,渾身血污。
眼珠赤紅,冰冷癲狂,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呵……」
傅丘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笑。
「三隻小老鼠。」
粗糙沙啞,好似砂石摩擦,充滿非人感的嗓音,周慎之頭皮發麻,近乎本能地,往後避讓。
經歷生死搏殺,鍛鍊出的反應,救了他一命。
而他兩位同伴,則沒有這好運氣。
嗤。
傅丘身形一躍。
一道灰白石掌,迅捷如電。
按在一人頭頂。
砰。
好似熟透西瓜,轟然碎裂。
腦漿混著鮮血,濺了一地。
「啊!」
另一名修士嚇得腿一軟,癱坐在地。
噗。
石掌一穿。
胸膛透了個窟窿。
那修士睜著眼睛,倒了下去。
「死!」
周慎之咬牙,祭出青鋒劍,以攻為守。
鐺。
劍尖點在石質化的臂膀上,火星四濺。
「你在給我撓痒痒嗎?」
傅丘獰笑,抬手一圈。
「唔!」
周慎之瞳孔猛縮,召回青鋒劍,擋在身前。
下一刻。
他胸口一痛,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
喉頭一甜,吐出一口鮮血,臟腑好似移位,渾身劇痛。
「完了。」
周慎之癱靠著石壁,眼前發黑。
心頭閃過絕望。
「要死了嗎?」
傅丘一步步地走近,沉重的石質身軀,踩在地上,帶起一陣顫抖。
「小老鼠……送你上路……」
但是。
就在這時。
「嗯?」
傅丘的動作,倏地一頓。
他抬起頭。
坑道盡頭。
赫然,站著一道身影。
一襲黑袍,氣息雄渾。
「管事……不,鎮守!」
周慎之驚聲,喜極而泣,宛如墜崖之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鍊氣後期?」
「陳家的鎮守……」
傅丘的眼底,浮現忌憚。
他有自知之明,一位鍊氣後期,以他目前狀態,絕對不是對手。
若是遇到陳赤松,有恩怨在身,傅丘不介意搏命,讓他喝一壺。
但陳靖元……
算了吧。
嗡。
他猛地一掐法訣。
土黃光華,裹住殘軀,一頭扎進了身旁岩壁。
暫避鋒芒。
與其和鍊氣後期死磕,不如避戰,去殺弱者,更有性價比!
「哼!」
「逃得了嗎?」
陳靖元冷笑。
黑袍一動。
人已循著坑道,追了上去。
眨眼間沒了蹤影。
坑道里重歸寂靜。
只剩周慎之。
癱靠著石壁,大口喘著氣。
「呼……呼……」
他捂著胸口,緩了半晌,才勉強撐起身子。
「唉……」
目光掃過,兩位同伴的屍體,嘆息一聲。
搖了搖頭,幫忙收拾了一下遺物,繼而,撿起青鋒劍,一瘸一拐地,踉蹌走了出去。
……
另一頭。
土黃光華。
在岩層間飛速穿行。
傅丘遁在岩層間,如魚得水。
體內充盈的地氣,讓他的遁地,如有神助。
「甩掉了……」
他心底稍安。
但是。
就在他破土而出的剎那。
哧!
一道暗紅斧光,已然當頭劈下!
咔嚓。
斧刃斬入他石質的肩背。
石屑翻飛。
傅丘一聲悶哼,被砸落在地。
「什麼?!」
他心頭大駭,掙扎抬頭。
那黑袍修士,拄著血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
傅丘喘著氣。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呵……」
陳靖元淡淡開口。
「這礦洞。」
「我可比你,熟悉多了。」
熟悉。
這兩個字,讓傅丘心頭,猛地一沉。
一個念頭,驟然浮現。
這段時日。
剖人取髒,假冒他名的邪修……
傅丘赤紅的眼睛,驟然睜大。
「你……」
「你就是那個……」
話沒說完。
嗡。
赤煞斧再度揚起。
血煞之氣,裹住斧刃。
咔嚓。
斧落。
傅丘的頭顱,應聲而斷。
奇異的是。
斷口處。
沒有噴涌的鮮血。
也沒有翻卷的血肉。
只有一片灰白的石質。
緊接著。
那具軀體,徹底化為了石質。
咔。
咔咔。
細密的裂紋,自石像身上蔓延。
啪。
整具石像,轟然碎裂。
崩落成一地灰白碎塊。
「嗯?」
陳靖元蹲下身,撥了撥那堆碎石。
「已經非是血肉之軀……可惜了一個鍊氣後期的五行精氣……」
不過。
無妨。
這具屍體,還另有大用。
陳靖元一笑,收起碎石。
而後。
他掏出兩物。
——一張易容用的人皮面具,還有一小盒藥膏。
「嗯……這份手藝還沒丟……」
片刻後。
他的樣貌,與那傅家修士,已然惟妙惟肖,再以血污遮掩,幾乎難以分辨!
「接下來……」
陳靖元活動了一下手腕,獰笑道。
「狩獵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