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洞內的日子漸漸有了規律——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早晨釣魚、熬粥,午後去洞外的山谷里採藥、散步,傍晚在灶台前做飯,夜裡圍著篝火說話、打盹。
邵湖平的體力恢復了一些——雖然還是走幾步就喘,但起碼能自己生火、劈柴、搗藥了。盧韻芳的箭傷也基本癒合,只是偶爾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
這日喝完魚湯後,兩人湊在一起,開始製作弩弓。
邵湖平從裡間洞室搬出一堆材料——幾根彈性極好的竹片、幾段從乾柴里挑出來的硬木棍、還有從舊衣裳上拆下來的粗麻繩。
「這是幹嘛?」盧韻芳問。
「做弩弓。」邵湖平盤腿坐在地上,把竹片放在膝上比劃著名,「總不能天天喝粥啃鹹菜——得有肉。再說,萬一遇到什麼野獸——」
他沒說下去,但盧韻芳明白了。
兩人各拿自己的工具——邵湖平用的是賽魚藏,盧韻芳用的是天山一線紅——將竹片與木棍削成一支支鋒利的竹箭、木箭。
賽魚藏的刃極薄極利,削竹片的時候發出一種極細的「嗤嗤」聲,像蠶在啃桑葉。天山一線紅則重得多,削起竹片來大開大合,木屑紛飛——
每次看她削竹片,邵湖平都覺得有點暴殄天物。但轉念一想,寶劍也得「入鄉隨俗」,在惡巫谷里,就算「太阿」「巨闕」,也得當柴刀使。
……
兩支弩弓做好了。賣相粗糙,弩身是用兩根竹片交叉綁成的,弦是搓了三股的麻繩——但試了一試,彈力尚可,竹箭射出去能飛出四五丈遠。
「湊合能用。」邵湖平滿意地拍了拍弩身。
次日清晨,兩人到前洞口外的山谷中搜尋獵物。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草地上灑下一片一片碎金。鳥鳴聲此起彼伏——有的清脆如鈴,有的低沉如鼓,交織在一起,像一支沒有指揮的樂隊。
兩人壓低腳步,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灌木叢中。
忽然,前方的草叢裡「撲棱」一聲,一隻色彩斑斕的山雞騰空而起。
「快!」邵湖平低喝。
盧韻芳反應極快,她單膝跪地,端起弩弓,眯起一隻眼瞄準。
「嗖——」竹箭離弦,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噗」地一聲,正中山雞脖頸。
那山雞「咯咯」叫了兩聲,翅膀撲騰了幾下,便不動了。
「漂亮!」邵湖平雙手都豎起大拇指,大加讚許。
盧韻芳洋洋自得地揚了揚下巴——那姿態活像一隻剛逮了老鼠的小貓。
兩人將山雞拎回洞中,拔毛、清理、架在火上烤。雞油「滋滋」地滴進火里,發出「嘶嘶」的響聲,香氣瀰漫了整個山洞。
不多時,烤得金黃焦脆的山雞便擺在兩人面前。
邵湖平撕下一隻雞腿遞過去。盧韻芳接過來,咬了一大口。
「好吃嗎?」
「嗯!」她用力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的,說話都含混不清,「比粥好一萬倍!」
邵湖平也撕了一口,嚼著,滿足地眯起眼。
洞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兩人身上——照在油膩的嘴角上、沾著雞毛的手指上,和那堆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上。
這一刻,什麼江湖恩怨、什麼朝堂風雲——都遠得像上古的事了。
吃完雞,盧韻芳用樹枝在石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靶子——一個圓圈,中間點了一個點。她把弩弓架在一塊石頭上,退後五步,「嗖」地射了一箭——正中圓心。
「我也試試!」邵湖平不甘示弱,端起弩弓瞄了半天,「嗖」地射出去——箭扎在了靶子邊緣,歪歪扭扭的。
「差遠了。」盧韻芳搖頭。
「多少年沒射了!」邵湖平不服氣。
「好好好,第二回准好些。」
邵湖平果然又射了一箭——這回偏得更厲害了,飛到盧韻芳腳邊。
「你這是射靶子還是射我?」
盧韻芳這樣說著,卻又忍不住笑了。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鬧著——洞外的陽光一點一點地挪,從洞口挪到石壁,又從石壁挪到地上,像一枚緩慢行走的鐘表——不催不趕,安安靜靜地,把日子的一點一滴都刻進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