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韻芳笑盈盈地從裡間洞室走出來——她的步伐比前幾日輕快穩鍵了許多。
她手舉著一根自製的青竹魚竿——竹竿是邵湖平幫她削的,魚線是從衣裳上拆下來的棉線搓成的,魚鉤是一根縫衣針掰彎後用石頭磨的。雖簡陋,倒也像模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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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魚竿做成了!」她像獻寶似的把魚竿舉到邵湖平面前,「看,不錯吧?」
邵湖平正坐在灶台邊,將洞後山谷里採回的草藥切碎,放進石臼里搗鼓著。聽到盧韻芳這話,他扭臉瞥了一眼。
「行,還挺像那麼回事。」
說罷他轉回頭,繼續搗藥。
盧韻芳好奇地湊過來,探著腦袋看:「又鼓搗啥呢?」
「專為給你美顏調製的藥膏。」
「大男人還懂這個?」
邵湖平頭也不抬,邊搗邊說:「也是跟醫書里學的。咱洞後邊真是百草俱全。看——」他拿刀尖撥了撥面前切好的藥材,「白芷、茯苓、杏仁、益母、桑葉,應有盡有。切碎後研成末,再用蜂蜜調勻,收成膏狀,就算得啦。」
「這藥叫啥名?」
「呃——」邵湖平眼珠一轉,「玉女仙顏膏。」
盧韻芳翻了個白眼:「一聽就是你信口胡編的。」
「名兒不重要,藥效靈驗就成。」邵湖平把石臼里的藥末細細研勻,又摸出一小罐蜂蜜——那是前幾日冒著雨從山那頭尋來的野蜂巢里取的——「每天定時敷一敷,不出倆月,管保重現昔日天仙之貌。」
盧韻芳心中感動,嘴上卻不饒人:「怎麼想起給我美顏了?是不是嫌我太醜,不配當你姐?」
「這啥話?當弟弟的,哪會在乎姐姐長相?」邵湖平把藥膏仔細地裝進一隻小瓷罐里,「但身為醫者,治病就得治到底。傷好了,毒消了,臉也該恢復原樣不是?」
「你那藥方記得准嗎?別做個『丟人現眼膏',那我可就慘啦。」
「放心。等製成了,早晚各一次,每次敷半個時辰。記住嘍——別偷懶。」
盧韻芳命令口吻道:「你給我敷!」
「行行行。」
「謝謝弟弟。」盧韻芳嫣然一笑——那一笑,雖然臉上的青黃還沒全褪,卻已隱約透出幾分動人來。
邵湖平看了一愣,趕緊低下頭,繼續搗藥,手上的勁兒不自覺地大了兩分。
「謝什麼?」他悶聲說,「你是我姐嘛。」
盧韻芳又揮了揮手中的魚竿——竹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呼」地一聲。
「別忘了——明兒早起教我釣魚。」
「忘不了。」
兩人相視而笑。
灶台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粥的香氣在洞裡瀰漫開來。那香氣混著草藥的苦澀和蜂蜜的甜——說不上好聞,可讓人覺得踏實。
盧韻芳感覺像家的味道。
她把魚竿靠在牆邊,走到邵湖平身旁坐下,探頭看了看石臼里的藥膏——研得極細,顏色淺黃,透著一點杏仁的香氣,混著蜂蜜的甜。
「你這藥方到底從哪兒學的?」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醫書上寫的。」邵湖平頭也不抬,「師父留下的醫書有好幾十本——我閒著沒事就翻著玩。別的沒學會多少,養顏調膏這一手倒還湊合。」
「那你還會什麼?」
「真的不多。」邵湖平掰著手指頭數,「治跌打損傷、配金瘡藥、調氣血方、驅蚊避蟲的藥粉……哦對了,還會治肚子疼。」
「肚子疼?」
「吃撐了的那種。」他一本正經地說。
盧韻芳「噗嗤」笑了出來。她發現自己都記不清在這個洞裡笑的次數,反正比之前幾個月加起來還要多。
「你這個人——」她搖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收不住,「嘴上功夫倒比劍法厲害。」
「邵爺我,武功廢了,只能練練嘴皮子。」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盧韻芳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跟他鬥嘴。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青竹魚竿,魚線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魚鉤的弧度也還算好看。她把魚竿橫放在膝上,用手指輕輕撫過竹節——那竹竿是邵湖平替她一根一根削出來的,每一個竹節都打磨得光滑圓潤,握著極是趁手。
這個人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廢物雞」——可廢物雞的手,卻這麼巧。
她偷偷瞥了邵湖平一眼——他正低著頭專心搗藥,額上沁著一層薄薄的汗,嘴唇微微抿著,神情專注得像個正在畫工筆畫的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