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晴朗舒爽的好天氣。
盧韻芳的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麵皮上那層青綠已褪了大半,露出底下隱約的白皙來。她的眼睛也能看清近處的事物了,雖還有些模糊,但已能辨出花草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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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第二次來到洞外那片青山翠谷之間。
盧韻芳在溪邊的青石上坐下,將雙腳浸入水中。清涼的溪水撫過腳踝,舒服得她微微眯起眼——那感覺像有人在用冰涼的絲綢,一寸一寸地揉搓她的足。
邵湖平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水面。
「欸,湖平——」盧韻芳忽然開口,「這片神仙所在叫啥名?」
「不知道。我也是機緣巧合才發現的。」邵湖平頓了頓,「整座山谷喚作『惡巫谷'。」
「惡巫谷?」盧韻芳的眼睛微微睜大,「好詭異——難不成這裡面有什麼典故?」
邵湖平來了興致。他把草莖一扔,坐直了身子,語氣像個說書先生。
「又讓你猜著了。據傳——遠在東周列國,這附近出過一個極其可怖的女巫。」
「女巫?」
「嗯。會召喚亡靈、操控屍身、煉製魔藥——最擅長的是各種詛咒。若不聽從其驅使,她就能讓莊稼枯萎、牲畜暴死,甚至引發瘟疫。仗著這些妖術,橫行鄉里,禍害百姓。尤其讓鄉民定期弒嬰獻祭,當地民眾敢怒不敢言。」
盧韻芳縮了縮肩:「後來呢?」
「後來,多虧來了位通曉厭勝禁咒的太守,親率官兵前去擒拿。女巫被追得走投無路,逃進了這座山谷。」
「然後呢?」
「太守帶兵進谷搜尋,整整找了三天三夜,也沒見女巫的影子。最終只好撤了。哪知沒多久,太守就莫名暴斃,他帶進山谷的官兵也都相繼罹患怪病而亡。」
盧韻芳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不少百姓舉家搬遷。好在女巫從此再沒出過谷。不過,自此之後凡有打獵、採藥的進谷,要麼就稀里糊塗死在谷里;即便出來的,不是生病便是遭遇橫禍,也活不了幾天。所以當地人都說這山谷受了女巫的詛咒——誰進來誰死。由此稱之為『惡巫谷'。」
盧韻芳假裝惶懼地縮了縮脖子:「那你我豈不也要死?」
邵湖平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地說:「興許咱們現在就是兩個鬼魂。」
「呀——!」盧韻芳不禁打了個激靈,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缺德玩意兒!活人也讓你嚇死!」
邵湖平咯咯壞笑——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石頭上栽到溪里去。
盧韻芳氣鼓鼓地瞪著他:「還笑?真把我嚇死,你之前的辛苦不就白費啦?」
「我錯了,我錯了。」邵湖平連連擺手,笑得眼角都擠出了皺紋,「再說,你用不著怕。即便真有惡巫,也咒不到咱倆頭上。」
「怎麼呢?」
「那巫婆一瞅——就你我這副德性,一個廢物雞,一個醜八怪,都不值得施咒。」
盧韻芳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噗嗤」笑出聲來——笑得彎了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是廢物雞不假——那誰是醜八怪?」
「你呀。」邵湖平理直氣壯。
「就知道你拿我尋開心。」盧韻芳嘆了口氣,「可惜啊——鳳凰落架不如雞。本姑娘是被劇毒害得走了樣兒。」
「那你原來啥模樣?還美若天仙不成?」
「差不離吧。」
「嚯嚯嚯——」邵湖平搖頭晃腦,「等你痊癒了,我倒要瞧瞧,你是真好看,還是吹牛皮。」
「甭惦記啦。就這天天喝稀粥、啃鹹菜,好看不了嘍。」
「我也想吃珍饈美味,可深山野嶺的,往哪淘換去?」
「沒珍饈美味,來點魚腥也行啊。」盧韻芳指了指腳下的溪水,「這裡不就有魚嗎?」
邵湖平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溪水清澈見底,幾條小魚在石縫間游來游去,悠然自得。
「好。」他站起身來,捋了捋袖子,「我這就抓兩條,回去熬魚湯。」
他說著便伸手往水裡抓。溪水看著淺,手一探進去才知道涼得刺骨。那些魚機靈得很,他手還沒碰到,魚尾巴一甩,「哧溜」一下就沒影了。
他又試了幾次——左手撲、右手撈、雙手合圍——費了半天勁,差點一頭栽進水裡,連片魚鱗都沒摸著。
盧韻芳在旁嘻嘻直笑。
「趕緊打住吧!」她笑著喝止,「你要掉水裡,我可撈不起來。」
邵湖平濕淋淋地把手甩了甩,無奈地搖頭苦笑。
那幾條小魚在溪水裡悠閒地游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