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坐落德安府的天聖教桐柏堂,第三進的東跨院有一間極小的偏廂。
臥榻上橫躺著個黑衫女子,正是御燕衛左旗領——令狐蓉。
燈下的她面色蒼白,唇上一絲血色全無。左臂裹著厚厚的白繃帶,繃帶外頭還滲著一圈暗黃的藥漬——那是折鳳嶺一戰留下的。
那日,滾木礌石從崖頂如雨飛下,其中一塊正砸在她左臂。若非公孫艷曾教過她護體硬功,命怕是都保不住。
此刻,她似睡非睡。榻邊一盞油燈,把她的影子在牆上投得極長。
且聽「吱呀」一聲,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令狐蓉抬眼一望,進來的竟是公孫艷。她掙扎著想坐起,後者早已搶步過來,一手按住她的肩頭:
「躺著你的!」
令狐蓉苦笑一下:「艷兒,公主——」
公孫艷截住她的話頭:「咱先不提這個。你好些了吧?」
令狐蓉極輕地「嗯」了一聲:「還好。幸虧你當年教過我金鐘罩鐵布衫,死不了。」
公孫艷的目光落在她那條打著厚厚繃帶的胳膊上,眉心一皺:「可你這胳膊——」
「好在是左胳膊。」令狐蓉故作淡然地道,「耽誤不了什麼事。」她轉而急問,「快說——有公主的消息嗎?」
公孫艷的頭猛地一低,眼眶一下子紅了。
半晌,她才緩緩地搖搖頭:「丁點兒都沒有。」她把牙咬得「咯咯」直響,「抓住那幫王八蛋——全都千刀萬剮!」
令狐蓉的手指在被子上攥了攥,強忍著淚,穩了穩心神:「艷兒,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她壓低聲音,「那伙強賊設伏的地點、時機能如此精準,肯定——有內鬼。」
「內鬼」兩個字砸下,公孫艷眼睛立時瞪圓:「啥?你是說,咱教里出了奸細?」
令狐蓉用力點頭:「艷兒,事情太複雜。光靠你我搞不定的。」
公孫艷皺皺眉:「那——咋辦?」
令狐蓉的目光漸漸凝定:「我看——必須馬上去請諸葛先生。」
公孫艷一怔:「他?他正在——鬼谷洞閉關呢。」
令狐蓉冷冷笑道:「修仙也不行!」她頓了頓又道,「公主失蹤,天聖教危在旦夕。他身為首席護法,更是公主的授業恩師。焉能置身事外?」
公孫艷也意識到,這恐怕是拯救當下危局的唯一指望,她不再有絲毫遲疑,用力地點點頭:「嗯!我立馬安排飛鴿傳書。」
「不把牢!」令狐蓉果決地道,「你親自去一趟雲夢山!」
公孫艷眼睛瞪得大大的,又重重一點頭:「好!這就走!」
說著,她轉身就要奔屋外去。
令狐蓉忙伸手拽了下她的衣角:「別慌,路上要多加小心。」
公孫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
……
不多時,桐柏堂外一陣疾蹄聲起,公孫艷帶著兩名貼身護衛,向北絕塵而去。
此刻的令狐蓉凝望著窗外,隱約聽著公孫艷一行走遠,擔憂卻未能減退半分,依舊心焦如焚——
榻邊的燈焰也「嗶嗶啵啵」地直爆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