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湖平呆呆立在原地,久久沒動。
半晌,他才緩過神,慌忙一頭扎進花草間——
先是幾株決明子——采!
再是一大叢密蒙花——采!
再往前,一堵背陰的石壁橫在跟前,石壁濕漉漉地滲著極細的水珠,苔痕如氈。石縫裡鑽出各種稀罕的草木,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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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叢翠色間,赫然有幾株野草——花色金黃,蕊呈幽藍,葉細如柳——邵湖平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紅了!
他忘情地撲過去,跪在石壁下,兩隻手抖得幾乎抓不住那纖細的莖葉,而後一根一根地把那幾株野草連根拔起,捧在手心。
那一小捧金花藍蕊,被他捧在血肉模糊的掌心裡——像捧著一整個天下。
良久,他抬起頭,望著這世外桃源般的美境,嗓子發顫地叫嚷:「藍蕊忘憂草!」
隨即,兩行淚砸在那一小捧草上。
……
邵湖平踉蹌著飛跑回洞裡,撲到水潭邊,將藍蕊忘憂草、決明子、密蒙花等等藥材統統洗淨。
潭水冰涼,沖在他被藤刺劃破的掌心上,痛得他一個勁兒倒吸氣,但他已顧不得這些。
洗淨後,下面該搗藥了。
師父思慮得真周到,留給他的器物里——石杵、石臼都有。
邵湖平把那些草藥用賽魚藏切成十幾個小段,放進石臼,用石杵一下一下反覆地搗。
草藥被搗成爛泥狀,汁液滲出來,在石臼里洇開一片幽藍。
他從包袱里取出那隻小黃瓶,把最後一點百卉玉蜂露盡數倒入石臼。
橙色的藥液與幽藍的汁液一相融——剎那間,顏色旋流般地打轉——終成一層極濃的青綠色的藥膏。
邵湖平的雙手都在抖——那抖里有一多半是激動。
他捧著石臼,膝行到盧韻芳身邊:
「醜丫頭——」他聲音低而穩,「有解藥了——現在就給你——敷上!」
昏迷不醒的盧韻芳毫無反應。
邵湖平指尖蘸了一點藥膏——那藥膏一觸到皮膚,盧韻芳身子猛地一震,像從最深最沉的幽夢裡,被誰突然推醒。
緊跟著,她感覺身體緩緩地鬆弛了下來,眉心那道緊緊攢著的皺,也一層一層地淡下去。
邵湖平的嘴角哆嗦著,勾起一線極勉強的笑:「舒服吧?」
盧韻芳仍沒有反應。
他也不再問,只繼續把青綠色的藥膏均勻地塗滿她的眼皮。
塗完,他沒起身,只坐在她身旁——靜靜守候。
……
正午時分,一束極亮的陽光從洞頂那個氣眼直射進洞室,落在盧韻芳的臉上。
她的睫毛顫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
眉心間那道苦散了大半,神情也舒展了許多。
她輕輕地開口——這回聲音里沒有了顫:「涼涼的——好舒服。眼睛好像不那麼疼了。」
邵湖平笑逐顏開,露出一口極白的牙:「對症用藥,自然藥到病除!」
盧韻芳努力地想再睜大一些眼——努力得眉心又皺起。
稍許,她的聲音又緊張起來:「眼前——還是黑的,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邵湖平「噓」地一聲:「別急!」
他欣然地看了眼那石臼里的藥膏,鄭重其事地道:「醫書上講:得連敷三天,才會大見功效。稍安勿躁。到時候,眼睛不僅復原如初,甚至——要比之前還好。」
盧韻芳的睫毛微蹙——那一蹙里露出的卻是難得的一絲喜色:
「真的?」
「騙你做甚?」邵湖平咧嘴一笑,隨即臉一沉,「不過——」他壓低聲音,「即將痊癒之際,會——奇癢無比!你可必須忍住嘍。千萬不能撓!否則,就算不前功盡棄,也得——破了相。」
盧韻芳的嘴角哆嗦一下:「找根繩子,捆住我的手。越結實越好!」
邵湖平的鼻尖一酸,抹了把臉,將那點酸強咽回去:「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毀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