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少年天子悲憤至極的那刻,連續奔波兩日的邵湖平已形銷骨立,坐在深度昏迷的盧韻芳身邊,撐著膝蓋,雙腿抖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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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的篝火早已熄滅,只剩陽光從氣眼裡斜斜漏下——那道光落在盧韻芳青綠轉黃的臉上,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在她枕邊一灘暗黑的血漬上——那血還沒有干。
邵湖平望著她,淚水一層一層地漲,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就是不肯落下來。
半晌,他忽地勾起一絲極苦的笑:「醜丫頭——」他極慢地喃喃,「還不知你是誰呢——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你——」
他喉頭一梗,把那個「死」字硬生生咽回去。
「唉」地一聲極長極長的悲嘆,像一根線從他心口直拉到胸腔外頭。
邵湖平伸手去捧那隻盛水的瓦罐——罐里還剩一小半。他一仰頭,「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通冷水下去,冰得胃裡一陣攪動。
那點被兩天兩夜的絕望積在心底的濁氣,被這一瓦罐水激起來,突然翻湧上頂。
他狠狠地一揮手,「哐啷!」瓦罐飛出,砸在石壁上,碎成七八瓣,碎片濺得滿地都是。
就因為這一響,驚動了洞內深處的一個角落,忽有一團小小的灰影「撲啦啦」飛起,「啾啾啾……」地叫著。
那是只灰頭小麻雀,被突發的瓦罐破碎聲嚇得魂飛魄散,撲棱著翅膀,慌慌張張地在洞裡亂飛。
它繞著邵湖平的頭頂飛了兩圈,然後徑直朝著洞頂那個氣眼沖了過去,「嗖「地一頭鑽了出去。
邵湖平怔了一怔,暗自納罕:這小東西從哪進來的?是通向外洞的路口,還是?
他四下掃視,石壁每一處都看過——目光最後落在了當初盧韻芳藏身的那個角落。
那是自己當日巡查石洞時,覺得似乎無路可走的死角。而這幾日光顧著照顧盧韻芳,又從未再朝更深處探尋。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蹣跚地走過去。
山石錯落,乍看之下,果然是一堵死壁。可等他一走近,蹲下身,將火折湊近了細細一照——那一堵石縫間,赫然可見一道極窄的縫隙!
縫隙被一塊斜斜的立石掩著,天光又將它完完全全罩在陰影里——若非那隻麻雀,他根本發現不了!
邵湖平呼吸一下急促起來,側過身,把火折銜在嘴裡,一寸一寸地往裡挪。石壁貼著後背,涼得他直打寒戰。大約挪了三四十步——豁然一開!眼前竟又是一座寬敞的洞室!
頭頂是一方天然的石穹,穹頂極高,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輪廓。
洞內堆著一袋一袋糧食,壘得非常結實穩當;鹹菜罈子、臘肉掛鉤、乾柴摞成的柴垛……滿滿當當。
角落裡還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溜鍋碗瓢盆,每一樣都拿油紙包著;再往裡,還有幾個酒罈靠著石壁,壇口都用紅綢封著——邵湖平當場瞪圓了眼。
他呆了呆,忽而一拍腦門,仰頭就是一聲:「師父!」
那一聲在洞穹里「嗡嗡「地盪開——「您老太厲害了!」
他喘了口氣,眼裡已泛起水光。
再一抬頭,就見洞室的另一端,又有幾道天光斜斜地從石縫裡斜射下來。
洞外是啥地方?
他心懷惴惴與好奇,幾乎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待跨出洞口,邵湖平整個人都僵住了。
外面果真別有一番天地!
——青山翠谷,溪水潺潺,五彩斑斕的奇花異草,一叢一叢,一層一層,在陽光下競相搖曳。
燦爛的陽光肆意地潑下來,落在花瓣上,花瓣便像浸了金;空氣濕潤,一呼一吸間都是草木的清甜。
這一切宛如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