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宗旺猜不透這位掌印大太監的心思,只勉強應道:「是!」
王振抿了一口茶,眯起眼:「襲擊公主的兇犯——查清楚了嗎?」
陳宗旺一噎:「呃——也沒有。」
章立上前半步:「那些黑衣人兇悍奸狡。除去當場擊斃的,受傷者也都自盡了。其餘……皆逃之夭夭。」他頓了頓,「而且他們事先——全服了腐屍毒。死後不到一時辰——便全身腐爛——根本辨不清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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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的眼皮抬了一線——那線里透出一絲幾不可察的驚疑。
「嗯。」他微微點頭,「果然是幫狠角色。」
陳宗旺又問:「翁父以為,此事當如何稟告聖上?」
王振道:「就按方才章立說的——實情奏報。」
章立又問一步:「如果萬歲一力追問,又該怎樣答對?」
王振「呵」地一笑——那笑極淺極淺,只在嘴角挑了一挑:「連這話都不會說,虧你們辦案多年。」
陳宗旺與章立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里皆有一線光——若有所悟。
……
翌日,紫禁城乾清宮內。正午的日光,從窗欞里切進來,落在盤龍玉階上,落在御案前的一方碧玉鎮紙上,落在龍椅那一副蟠龍紋的椅背上。
朱祁鎮端坐龍椅——那還是個未行冠禮的少年天子。眉目清峻,膚色微白。唯今日的這張臉變得鐵青似水。
王振在旁侍立,一雙手籠在袖裡。
陳宗旺、章立雙雙跪在玉階之下。
「啪——!」朱祁鎮的手掌,狠狠拍下御案。鎮紙震得一跳。
「一群廢物!」那聲音是壓著的——卻壓不住那底下一股極重的悲憤,「朕給了你們十天!連個大活人都找不到!」
陳宗旺與章立同時磕頭,前額砸在青磚上「砰砰」山響。
「臣——罪該萬死!」
「奴才——罪該萬死!」
朱祁鎮的胸口起伏兩下,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泛起一層霧。
「朕的皇姐……倘遭不測——」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線極重的悲腔——那悲腔一出,連朝堂上的空氣都仿佛一下凝固了,「把爾等都砍了——又有何用?!」
他一頓,提高聲調:「繼續——給朕找!」再提高聲調,「更不能放過那些強匪!」
王振跨前半步,垂目低聲:「萬歲息怒。要——珍重龍體。」
朱祁鎮不耐煩地一揮手:「啥時候,還珍重龍體!」
他猛地轉向階下二人:「說!強匪是何來路?總不能,連個懷疑對象都沒有吧?」
陳宗旺挺直了腰,深吸一口氣:「從他們作案手法推斷,好像是——五色壇的人。」
「五色壇」三個字一出,朱祁鎮的眉猛地一皺:「五色壇?」頓了頓,疑道,「不是早被剿滅了嗎?」
章立的頭低得更低:「餘孽始終未清,還潛伏各處——伺機而動。」
朱祁鎮牙關咬得「咯咯「真響——那響聲把王振都驚得眼皮一跳。
半晌,他極緩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里擠出來:「五色壇!敢行刺公主,擺明是圖謀造反!罪在不赦!」
沉吟稍許,朱祁鎮猛地一拍御案:「爾等不管用什麼辦法——也要將他們悉數緝拿歸案!」他又一咬牙,把最後一句語氣極重,「凡與五色壇有牽連者,也都格殺勿論!」
陳宗旺、章立齊聲:「遵旨!」
朱祁鎮的胸口又一起一伏:「搜尋長公主——也一刻不能停!」
話到這裡,他的身子在龍椅上微微地顫了一顫,幾乎要哭出聲。
陳宗旺、章立再一齊磕頭:「遵旨!」
王振極輕地湊到龍椅前,低聲道:「萬歲,讓他倆都退下吧。」
朱祁鎮煩躁地一揮手。
陳宗旺、章立同時暗暗地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叩首退出。
過了會兒,朱祁鎮又疲倦地擺擺手,王振也會意地退了出去。
大殿上,只剩少年天子一人——龍袍上蟠著的金龍被日光一照,仿佛也跟著他一齊微微地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