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湖平一眼望去,盧韻芳業已握住了劍柄!
他心裡一涼,忘了自己兩條腿都已累得快要廢掉,猛地彈起——
「住手——!」
他瘸著腿,搶步過來。
而盧韻芳已毫不猶豫,兩手一齊用力——幾乎是她此生最後的氣力——「鏘」地一聲,將那柄修長的寶劍抽出鞘外!
寒光一閃!——她抬起劍,反手扣在自己咽喉。
就在劍鋒剛剛觸到皮膚的那一剎,邵湖平已一飛腳踢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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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那柄「天山一線紅」居然被他這個廢人一腳踢得脫手,「哐當」一聲,斜斜跌落在地。
邵湖平自己也跟著失去平衡,一個仰身跌下,後腦重重地磕在石地上,眼前一黑。
他咬著牙,掙扎著爬起身。腳上的傷口「嘩」地一下裂開,血順著腳踝往下淌。但他仍撐著膝蓋,直坐起來,渾身抖著,厲聲吼道:「你想幹嘛?」
盧韻芳緩緩地垂下手,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
半晌,才慢慢地抬起頭,那雙幾近失明的眼裡蓄滿了淚水。
她的聲音一字一句,像從骨頭縫裡擠出來:「你知道——我這兩天——是怎麼熬過來的嗎?」她頓了頓,「沒有解藥,從明天起——我身子就會一點一點地潰爛。」
邵湖平眼睛也潮濕了
盧韻芳咬著嘴唇,幾乎咬出血來:「我——我不想受那滋味。」那雙眼直直地「望」著邵湖平,雖然什麼也看不見,那目光似乎變得極為清亮——
「我要死的有尊嚴!有臉面!」
邵湖平的胸口猛地一起一伏,惱怒地訓斥道:「命都沒了——臉面、尊嚴有個屁用!」
盧韻芳慘然一笑:「我也不想死。可——無藥可救啊。」
邵湖平的眼泛紅,語氣依舊堅定:「我再去找!」
「晚啦!」盧韻芳的聲音裡帶著極重的顫,「即便你真能找到——我的眼睛也肯定完了。」她嘴唇抖著,「一個瞎子,一個廢人——就算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廢人」兩個字一出口,邵湖平的臉色「唰」地一變。
他站起身,往前跨了一大步,腳上的傷口又一處「嗤」地裂開,他也渾然不覺,只咬著牙,一字一頓:「廢人怎麼啦?廢人——也是人!」他頓了頓,「我已經做了——七年廢人!」
說這話時,他的嘴角忽而竟勾起一絲極狠的笑:「從沒想過——放——棄!」而後又更狠狠砸下一句——「我也不會讓你——放——棄!」
盧韻芳周身的汗毛孔仿佛都綻開了,拼盡氣力質問:「你憑什麼管我的死活?!」
……
洞裡陡地一靜。
半晌,邵湖平極慢極慢地開口,那話仍是一字一頓:「你的命是——我——救的——是我的。沒邵爺我允許——你就不能死!——不許死!」
……
盧韻芳的胸口猛地一起,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的臉色驟然灰暗,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哇」地一聲,一口濃黑的血噴了出來!
血濺在乾草上,濺在她自己的下頜上,濺了一路。
那點僅存的氣力,在這一口血里被一齊吐盡——她「咚」地一頭栽下去,砸在乾草上,昏死了過去。
……
邵湖平愣愣地站著。
許久,才如夢初醒一般,撲過去,膝行到她身邊,一手托住她的頭,一手去探她的鼻息——還有,極微弱,卻還有。
他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帶著一聲幾不可聞的、極壓抑的哽咽。
洞裡只剩篝火「啪「地一聲,爆開一小蓬火星。